流言入府，暗递消息

棠溪纾回到棠府时，天边的晚霞已经染透了半边天。

她刚跨过二门，管事嬷嬷便快步迎上来，神色有些迟疑，低声禀道：“小姐，方才夫人唤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话同您说。”

棠溪纾心头微顿，瞬间便猜到缘由。

书院里的闲话传得快，不过半日功夫，那些关于她和沈砚辞、还有永宁侯世子的风言风语，怕是已经顺着打探消息的下人，飘进棠府了。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理了理裙摆，棠溪纾去往主院。

棠夫人正坐在窗边捻着佛珠，案上摆着一盏凉茶，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她，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回来了。”棠夫人放下佛珠，招手让她走近，“今日在书院，可是和沈砚辞走得太近了？”

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

棠溪纾垂眸，恭顺回话：“女儿与他只是同窗，课业相近，时常一同研讨文章，并无逾矩之处。”

“研讨文章？”棠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我知晓你心思通透，自有分寸。只是那沈砚辞，身世太过复杂。沈府内宅厮杀不断，沈夫人刚被送进家庙，他年纪轻轻便能搅动沈府风波，绝非看上去那般简单。”

棠夫人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眼光毒辣。沈砚辞那一身温润皮囊之下藏着的东西，她隐约有所察觉。

“永宁侯那边，今日侯府夫人还派人隐晦递了话，有意让世子多与你来往。侯府根基深厚，若是结好，于咱们棠家是助力。”

棠溪纾睫毛轻颤，轻声道：“侯府世子品性尚可，只是女儿并无此意。”

她不喜欢被人当作联姻的筹码，无论是侯府世子，还是别的世家子弟，她都无意。可这话，不能说得太过直白。

棠夫人看着自家女儿淡然的模样，沉默片刻，放缓语气：“娘不是逼你立刻定下什么，只是提醒你一句，沈砚辞可以相交，但不可交心。他前路凶险，和他纠缠太深，容易引火烧身。”

“女儿记下母亲的叮嘱了。”棠溪纾屈膝一福，“往后我会把握分寸。”

母女二人又说了几句家常，棠溪纾便告退回自己的院落疏影阁。

踏进院门，晚风掠过院中海棠枝桠，落了一地细碎花瓣。她坐在窗下，指尖撑着下颌，心底纷乱。

母亲的话，字字恳切。她何尝看不出沈砚辞不简单，可一次次相处下来，他待她的体贴、维护，又那样真切，叫人难以全然防备。

她分不清，那份温柔，几分是真，几分是算计。

而另一边，沈砚辞回到沈府偏院。

小院安静，伺候的下人恭谨疏远，不敢多言半句。他遣退下人，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墨玉棋子，缓缓转动。

暗卫悄无声息从院墙阴影里落下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公子，今日书院里散播闲话的那三人，已经查清楚了。其中一人是二房那边的远亲，平日里本就受沈二老爷示意，盯着您的动静。”

沈砚辞垂着眼，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浸在阴影里，听不出情绪：“沈二老爷？倒是积极。”

沈二老爷一直觊觎沈府的家产，沈夫人倒台之后，他便想着趁机分一杯羹，视沈砚辞为眼中钉。

“还有永宁侯世子，方才回府之后，同身边随从说，下次寻机会，单独约棠小姐出城游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砚辞指尖猛地一用力，墨玉棋子在掌心硌出一道浅痕。

眸底的温度，一瞬散尽。

游春？

单独相见。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一股阴冷的戾气便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不必直接动手，别留下痕迹。先让人稍微放出一点别的风声，侯府世子近日在别处流连的闲话，传到侯夫人耳朵里。”

不必伤人性命，先搅黄他打算约棠溪纾出游的计划。

侯夫人最看重世子的名声，若是听闻他在外举止不端，定会严加管束，不会再任由他随意接近棠溪纾。

“是。”暗卫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沈砚辞抬眼，漆黑的眼眸沉沉，“盯紧棠府，任何人给棠溪纾递帖子、送东西，都先报给我。”

“属下明白。”

暗卫身形一闪，重归夜色，院中重新只剩下孤灯一盏。

沈砚辞抬手，看着掌心棋子上浅浅的印子，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凉薄。

永宁侯世子想约她游春？

做梦。

棠纾是他的。谁都不能单独同她赴约，谁都不能占去她多余的目光。

他不会硬碰硬，眼下秋闱在即，他不能节外生枝，落一个心胸狭隘的名声。他要做的，是不动声色，斩断所有伸向她的丝线。

温柔是他的外衣，算计是他的手段。

他拿起笔，铺开素笺，研墨落字。字迹清隽飘逸，写的是方才书院里，棠溪纾临摹的那篇策论里的句子。

写罢，他另取一张小小的花笺，落笔短短一行：

【近日风声不宁，少接外间邀约，自保为重。】

没有署名。

他唤来一个可靠的小仆，低声吩咐：“悄悄送到棠府疏影阁，亲手交到棠小姐手中，不要让旁人看见，更不要提是我送的。”

小仆躬身领命，揣着花笺，趁着夜色，绕小路往棠府去。

沈砚辞立在窗前，望着棠府的方向，眼底偏执翻涌。

他不是要恐吓她，他是在提醒她。

不要赴约，不要靠近永宁侯世子，不要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他要她乖乖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安安稳稳，等他秋闱一战，鱼跃龙门。

疏影阁内，棠溪纾正临帖，侍女捧着一张折好的素色花笺匆匆进来：“小姐，方才院外一个陌生小厮送来的，说是给您的，放下就走了。”

棠溪纾微微一怔，接过花笺，缓缓展开。

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刻意收敛了锋芒，看着陌生，可字里行间藏着的那股熟悉的紧绷感，她隐隐猜到是谁。

近日风声不宁，少接外间邀约，自保为重。

她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沉默良久。

是提醒，亦是一种无形的管束。

棠溪纾将花笺攥在手心，窗外月色清寒，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她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提醒她提防永宁侯世子的邀约。

棠溪纾轻轻叹了口气，将花笺折好，收进妆匣最底层。

她该离他远一些的，母亲的叮嘱犹在耳边。

可偏偏，每一次风雨将至的时候，提前来告诉她危险的人，都是沈砚辞。

她分不清，他究竟是护着她，还是……想要困住她。

夜色渐深，两处院落，两重心事。

一边是少女心底的迟疑与警惕，一边是少年藏在温柔之下，步步紧收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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