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打猎的人得稳当，闻见肉味不能馋

陈山河拿木钉子把整张狍子皮绷在后院的木板墙上，先用钝刀背把皮子内层的残肉和油脂刮干净，随后让山川去灶房舀了一碗苞米面，兑上温水和皂角汁，厚厚地涂抹在皮子内侧。

“山川你看好了，这叫土法硝皮。”

陈山河一边抹苞米面糊糊，一边教弟弟，“生兽皮直接晒干硬得跟铁板似的，穿不成衣裳。”

“抹上苞米面和皂角水发酵两天，把里头的油性全拔出来，再用粗石头搓软，硝出来的皮子就跟棉布似的又软又轻。”

陈山川一脸佩服地看着自家老哥，“还是哥厉害，这都会！”

“哈哈哈，哥会的还多着呢！”陈山河接着说。

“这狍子毛管里头是空心的，最挡寒风。”

“等硝好了，让妈拿这张好皮子做件皮坎肩穿里头，剩下的边角料，给你和小满一人做一顶狍皮暖帽，我做一副打猎戴的五指套，右手食指肚留个豁口，冬天进山端枪不冻手，还不耽误抠扳机！”

小满听得直拍小巴掌：“太好啦！入冬我有新皮帽子戴喽！”

张秀芝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大儿子忙活，心里头热乎乎的。

她转身回屋，拿菜刀切了一大块狍子肋条肉，又去后院菜窖里抱出两个水灵灵的大白萝卜。

狍子肉瘦，光拿水炖没啥油水。

张秀芝揭开油罐子，拿铁勺子挖了一大勺雪白的野猪油扔进大铁锅里。

猪油一化开，把狍子肉倒进去翻炒两下，加上酱油和八角，添满井水，再把切成大块的白萝卜倒进去一块焖上。

没多会儿，灶房里就飘出了一股子浓浓的肉香味。

小满正趴在堂屋八仙桌边上写字呢，鼻子使劲抽了抽，手里的铅笔都停下了：“二哥，妈把白萝卜下锅了，闻着真香！”

山川正低头算算术题，绷着小脸假装大人：“香啥香，大哥说了，咱们打猎的人得稳当，闻见肉味不能馋得流哈喇子，不然进山让野牲口笑话！”

话音刚落，他自个儿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大声，把小满逗得咯咯直笑。

等大铁锅里的汤汁收浓了，张秀芝盛出满满一大盆狍子肉炖萝卜端上桌，又拿笸箩捡了几个热乎的白面馒头。

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坐下。

山川拿起竹筷子刚要去夹肉，手腕子抖了两下，筷子尖上的那块肋条肉掉回了盆里，溅了小满手背上一滴肉汤。

小满拿手背往嘴里一舔，乐道：“二哥，你刚才不还充大人吗？咋连块肉都夹不稳当，手抖的跟个老太太一样！”

山川小脸一红，把筷子往手里紧了紧，梗着脖子说：“你懂啥！我下午放学在院子里端着大哥的猎枪练了半个钟头瞄准，那猎枪沉着呢，我是把胳膊上的力气练脱力了！”

陈山河在旁边听乐了，夹起两大块带骨头的狍子肉放进山川碗里。

“行，练脱力了就多吃两块肉补补，不过练归练，可别耽误了功课，明天要是算术掉了分，哥可不让你摸枪。”

“放心吧哥，老师留的那几道加减法，我都闭着眼算出来了！”山川抓起骨头大口啃了起来。

小满用筷子在盆里扒拉了两下，挑出一块吸饱了猪油的大白萝卜，吹了吹热气，站起身放进张秀芝碗里：

“妈，您吃这块大萝卜！孙奶奶说了，冬吃萝卜夏吃姜，吃了萝卜不咳嗽！”

张秀芝看着懂事的小闺女，笑得眼角全是褶子，拿筷子把萝卜夹成两半，一半留给自己，一半塞回小满嘴里：“咱家小满嘴最甜，跟妈一人一半！”

早先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再加上老陈家那边天天找茬受气，张秀芝吃饭总是塞两口就饱。

这两天家里心气顺了，肺上的毛病也见好，她这顿饭足足吃了大整个白面馒头，还喝了一碗热肉汤，吃得脸上红扑扑的。

吃饱喝足，张秀芝收拾了碗筷去灶房刷锅。

山川和小满把桌角擦干净，姐弟俩凑在灯底下背课文、对算术题。

陈山河走进灶房，把门掩上，开始归置明天一早进山打大马鹿的家伙事儿。

他先去北屋的凉席上，拎过来那个前两天杀大野猪留下的生猪肚。

那头大黑野猪足有两百多斤，掏出来的这个猪肚比家猪的猪肚大出一大圈，肉又厚又瓷实。

前天张秀芝已经用粗盐和苞米面把猪肚里外搓洗了三四遍，半点脏东西和腥味都没有，本来打算留着过两天切肚丝炖汤吃的。

陈山河拿来细麻绳，先把猪肚底下连着肠子的那个小口子死死扎紧，试着往里头灌了一瓢凉水，滴水不漏。

接着他把水倒干净，往猪肚里头撒了一小把粗盐粒和几片老姜，叠好放进一个大号铝饭盒里。

正在刷碗的张秀芝回头瞅了一眼，纳闷地问：“山河，那猪肚妈都洗干净留着炖汤了，你拿绳子扎上塞饭盒里干啥？明天进山带生猪肚也咬不烂啊！”

“妈，这猪肚明天可有个大用处，是留着给您装鹿血的！”

陈山河把大号铝饭盒盖子扣好，笑着跟老娘解释，“明天一早我们去断松沟打大马鹿，沐大夫不是交代了吗，得接点鲜鹿血回来给您炖肉拔病根。”

张秀芝停下手里的洗碗布，奇道：“接鹿血带个罐子不就行了，拿猪肚装啥？”

“断松沟离咱屯子十几里山路呢，生鹿血刚放出来热乎，可要是直接装罐子里往回背，在山道上颠簸两三个钟头，还没等下山那生血就捂臭变味了，喝了非坏肚子不可！”

陈山河拍了拍手里的大号铝饭盒说。

“咱们老猎人在深山里留鹿血有讲究，鹿血一放出来，得趁热接进这大铝盒里，兑上点山泉水、粗盐和姜片，当场在山里架火把鹿血彻底煮开！”

“煮熟的鹿血凝成血块子，怎么颠都不怕坏。”

“到时候把煮熟的鹿血连汤带块全灌进这个厚猪肚里头，把上头的口子拿麻绳一扎，揣进背篓里。”

“这野猪肚又大又结实，装个七八斤熟鹿血跟玩儿似的，路上磕着石头也摔不破，背回家给您加点瘦肉一炖就能吃，连猪肚都浸透了鹿血味儿！”

张秀芝听明白了，心里头一阵发酸，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来：“你这孩子，进山打那么大的牲口本来就悬着心，还在山里头费这工夫给妈煮啥鹿血……”

“不费事，山里现成的柴火，煮开也就一袋烟的工夫，顺手就办了！”

陈山河笑了笑，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锯铁管用的细齿钢丝锯。

他找来一块老蜂蜡和一把锅底灰，放在小铁盒里架在灶膛余火上烤化搅匀，晾凉凝成一块黑乎乎的蜡饼子。

又摸出跟一卷细麻绳、一个铺了红布的木匣子一块装进背篓里。

张秀芝也没闲着，转身去里屋针线笸箩里拿来针线，把陈山河明天要穿的旧棉袄领口和袖口又缝紧了一圈，免得明天爬树蹲守的时候往脖子里灌冷风。

把所有家伙事儿检查了一遍，陈山河吹灭灶房的灯，早早上炕睡下，养足精神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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