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老猎人传下来的土招儿

第二天凌晨三点半，外头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屯子里连公鸡都还没打鸣呢。

陈山河轻手轻脚下了炕，穿好厚实的旧棉袄，打紧绑腿，背上****和竹篓，推门走出了院子。

刚走到屯子北口的老槐树底下，就瞧见两道黑影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正是赵铁山和赵无极父子俩。

十月的五更天，地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爷仨谁也没点松明子火把，借着天上的星光，摸黑顺着山道往老黑山深处赶。

紧走了大半个钟头，翻过二道梁子，距离断松沟那片山泉空地只剩下一里多地了。

赵铁山停下步子，从兜里摸出三片切得厚厚的老干姜，递给陈山河和赵无极一人一片：

“含在舌头底下，千万别嚼碎咽了！”

赵无极冻得直吸溜鼻子，接过姜片塞进嘴里，辣得斯哈了一声，小声问：“爹，大早上的含干姜片干啥？”

“五更天霜气重，你在山道上跑了一身热汗，待会儿上树一蹲就是一两个钟头，冷风往嗓子眼一钻，嗓子发痒咳嗽一声，方圆二里地的牲口全得让你惊跑了！”

赵铁山压低声音说，“舌头底下压片老姜，既能顶住心口窝的寒气，又能压住嗓子痒，连呼出来的白气都能少一半！”

陈山河含着姜片点了点头，老猎人传下来的土招儿，关键时刻比啥都管用。

三人照着昨天的老规矩，拿松针和腐殖土把鞋底子、衣裳全搓了一遍，随后猫着腰，一点声响没出，摸到了山泉空地下风口的林子边缘。

这儿长着一棵双人合抱的大红松，旁边隔着十来步远，还有一棵枝叶茂盛的老柞树。

陈山河看了看地形，小声对赵铁山父子交待：

“铁山叔，无极，大马鹿鼻子灵，但它是近视眼，平时只看地面不抬头看树顶，咱们躲在地面石头后头容易被它闻见味儿，爬到两丈高的树杈子上蹲守最稳当！”

“待会儿那头大公鹿出来，苏老先生要的是灌满滚烫鹿血的二杠血鹿茸。”

“千万不能打它的脑袋，脑袋一歪撞在石头上，血鹿茸磕破就不值钱了，也不能打它的心口窝，把心肺打烂了，血全往肚子里流，头顶鹿茸里的血气一下就抽干了，成了瘪茸！”

赵无极小声问：“山河哥，不打脑袋也不打心口，那打哪儿啊？”

“打它脖子！”

陈山河伸手在自己脖子侧面比划了一下，“一枪打断它的脖子骨，它当场就得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但心脏还能跳一袋烟的工夫，鹿茸里的血气一点不散！”

“所以待会儿头一枪必须由我来开，你们俩在旁边老柞树上帮我压阵，等我开完枪，你们再挑鹿群里别的鹿打！”

赵铁山重重点头：“就按山河说的办！这副血鹿茸值一千块钱呢，谁也不准乱抢枪！”

商量妥当，三人把背篓藏在树根底下的雪窝里，手脚并用爬上了大树。

陈山河爬到大红松两丈多高的主树杈上，这地方视野开阔，正好能把三十五步外的山泉空地看得一清二楚。

在冰冷的树杈子上蹲一两个钟头，普通人不出半个小时两条腿就得冻麻抽筋，手端枪也会跟着抖。

陈山河早有准备，从腰里解下一根三指宽的粗麻布带子，两头系在粗树干上，中间兜住自己的后腰和屁股，整个人稳稳地半坐在布带兜里，两条胳膊肘正好架在前面的树杈上。

这样一来，全身的力气都卸在了树干上，哪怕蹲上大半天，双手端枪也是稳稳当当。

对面的老柞树上，赵铁山也有样学样，帮着赵无极固定好身子。

陈山河掰开****，往左管里压进一发特制的大号铅制独头弹，右管压进一发九粒装的粗鹿弹，轻轻合上枪管，连呼吸都放慢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子里冷得跟冰窖似的，三人的眉毛和帽檐上都挂上了一层白霜。

不知过了多久，东边的天际终于透出了一抹鱼肚白，山谷里飘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的断松沟密林里，突然传来了几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陈山河精神一振，轻轻用手指头碰了碰扳机护圈，眼睛死死盯住林子出口。

只见晨雾翻涌间，三只头上没长角的黄褐色母马鹿，竖着大耳朵，一步三停地先从密林子里走了出来。

这三只母鹿警惕得很，走到山泉边没急着喝水，先扬起鼻子迎风闻了半天，确定周围没有狼群和猎人的气味，这才低下头咕咚咕咚喝起了泉水。

喝了两口，领头的大母鹿抬起头，冲着身后的断松沟密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呦！”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的灌木丛哗啦啦往两边分开！

一头浑身皮毛油光水滑的壮年大公马鹿，昂着脑袋，迈着四条粗壮的长腿，一步步从林子里踱了出来！

这头大公鹿肩高足有四尺多，体格少说也在四百斤往上，脖子上披着一圈浓密的黑棕色长鬃毛，威风凛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上顶着的那副大鹿茸！

那副鹿茸还没骨化成硬角，两边各分出两个粗壮的圆杈，正是顶尖的二杠茸！

整副鹿茸足有尺把长，外头裹着一层细密的红棕色绒毛，在清晨的亮光底下，透着一股子饱胀发亮的紫红色，里头满满当当全灌着滚烫的鹿血！

对面老柞树上的赵无极瞧见这副大鹿茸，激动得呼吸都粗了，下意识就想动枪，被旁边的赵铁山一把按住了手腕子。

陈山河架在树杈上的****纹丝不动。

那头大公鹿狡猾得很，走到山泉边的时候，故意把身子藏在两只母鹿的侧后方，只从母鹿的屁股后头探出个脑袋去喝水，脖子和前胸全被母鹿挡得严严实实。

陈山河半点不急，耐心地等着机会。

喝了小半袋烟的工夫，大公鹿终于喝饱了水。

它迈开步子从两只母鹿身后走出来，站在山泉旁边的青石板上，猛地扬起脖子，甩了甩嘴边的水珠子，侧过身往山谷东边张望。

这一抬头一侧身，它那截粗壮修长的脖子，完全暴露在了枪口底下！

就是现在！

陈山河屏住呼吸，准星死死咬住大公鹿颈椎骨位置，右手果断扣下了左管扳机！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清晨山谷的宁静！

那颗大号独头弹带着一溜火光飞出枪口，三十五步的距离眨眼即至，直接轰在了大公鹿的脖子正中央！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大公鹿脖子侧面爆出一团血雾！

这头四百多斤的庞然大物脖子一软，高昂的鹿头重重垂了下去，四条粗腿一屈，扑通一声直接瘫倒在了山泉边的泥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却怎么也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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