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半步街还是半步街

资本退潮的时候，比涨潮快得多。

检查后第五天，消息传来：鼎食资本董事会连夜开会，决定剥离"夜半小馆"业务——止损。

四十家门店，一个月内关了三十七家。

剩下的三家，也改成了普通快餐，再不敢提"深夜馄饨"四个字。

对门那家灯火通明的网红店，最后一天营业的时候，店长马某人——就是泼泔水那位——灰头土脸地指挥着搬家公司拆店。

路过半步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餐车前，陈叙正在包馄饨，抬头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马店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低下头，快步走了。

"呸！"老王朝着那个背影啐了一口，随即又叹了口气，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

"老王，叹什么气？"老周问。

"我在这条街，十五年了。"老王望着对面正在拆除的招牌，忽然有些感慨，"我见过太多摊子来了又走。前年是个卖奶茶的，去年是个卖炸串的，都是风风火火地来，灰溜溜地走。"

"就这条街啊，"他指了指脚下，"看着不起眼，可它有灵性。谁真心对它，它就留谁；谁想糊弄它，它就撵谁。"

"十五年，风吹雨打——"

老王端起酒杯，跟老周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半步街，还是半步街。"

不远处，陈叙的餐车前，小北抱着吉他，轻轻唱起了歌。

唱的什么，没人听清。

但那晚的半步街，所有人都觉得，那首歌，格外好听。

【主线事件：击退资本（夜半小馆出局）——完成。】

【奖励：星图长江系，提前解锁一颗星辰。】

【长江系第二颗：狮子头（神级）。】

陈叙擀皮的手，顿了顿。

狮子头。

淮扬名菜，苏振国的本家菜。

他抬眼，看了一眼餐车旁正在给麦子削苹果的老爷子，嘴角微微一翘。

明天的监工，有活干了。

苏晚的新戏《春山可望》，开机了。

开机前，制片主任例行公事了件小事：订夜宵。

"还订上次那家'半步摊'？"新来的制片助理问。

"废话，"主任说，"不订他订谁？全组三百号人，你要敢订别家，他们能把你吃了。"

电话打到陈叙那里。

"陈老板！我们《春山可望》开机了，三百五十人，想订夜宵——"

"哪天开机？"

"下周一。"

"下周一不行。"陈叙翻了翻记事本，"排到下周日了。张导的新戏前天才订的，周五。老K他们组，周六。"

制片主任愣住了："还、还要排队？"

"嗯。"陈叙说，"现在订餐，得提前一周。"

"……"

放下电话，制片主任看着手里的订餐单，半天没回过神。

一个路边摊，订餐要提前一周排队？

这事很快传到了红姐耳朵里。

红姐的反应很平静。她只是翻开自己的记事本，在"苏晚·新戏行程"那一页，添了一行备注：

【每周日，确认下周供餐档期。优先级：最高。】

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咋舌："红姐，咱们工作室订高定礼服都没这么积极过……"

"高定礼服能救命吗？"红姐头也不抬，"苏晚上一部戏，杀青的时候胖了四斤，气色好得连化妆师都问用了什么护肤品。"

"用什么护肤品，"红姐合上本子，"馄饨。"

"那可是苏晚的命。"

"也是我们全组三百五十号人的命。"

陈麦的七岁生日，快到了。

这事，陈叙谁都没说。

但这条街上，就没有秘密。

先是老周发现的——他帮陈叙搬东西的时候，看见了麦子账本上的一页：

【11月30日：我的生日。（爸爸说给我买奥特曼）】

老周捅给了老王，老王捅给了阿武，阿武捅给了老K，老K捅给了白羽……

等陈叙知道的时候，全半步街，外加《春山可望》整个剧组，都知道了。

"陈老板，"老K搓着手，神神秘秘地拦住他，"跟你商量个事。"

"说。"

"麦子生日，让我们来办。"

"不用，我给他过就——"

"不行！"老K眼睛一瞪，"陈老板，这事儿你必须听我们的！你天天喂我们三百多号人，你儿子过生日，我们能没点表示？这事关我们全组的脸面！"

"还有我们半步街的脸面！"老王在旁边帮腔。

"还有我们代驾兄弟连的脸面！"

"还有……"

陈叙被这帮人围着，哭笑不得："行行行，你们办，你们办。"

于是，一场秘密行动，代号"奥特曼计划"，在半步街悄然展开。

老K负责场地——影视基地的一个空仓库，美术组连夜布景，把它变成了一个"光之国"主题的生日会场。

阿武和武行兄弟们负责道具——一比一的奥特曼模型，是剧组道具师熬了两个通宵做的。

小北负责写歌——歌名就叫《小账房》。

老周和代驾兄弟们负责保密和"押送"——生日那天，由他们把陈麦"骗"到现场。

而陈叙，负责最重磅的部分——

他要亲手做一碗面。

不是馄饨，不是拌面。

是长寿面。

一根面，不断，从头到尾，盘成一碗。

这是他当医生的父亲，在他每年生日时做给他吃的。父亲走后，他再没吃过，也再没做过。

时隔十几年，他重新捡起了这门手艺。

练习的那几个深夜，出租屋里，面团摔在案板上的声音，一直响到天亮。

生日会那天，陈麦是被老周"骗"出门的。

"麦子，走，叔叔带你去基地看拍戏！"

"真的吗？！"小家伙信以为真，蹦蹦跳跳地上了车。

车开到仓库门口，老周忽然捂住他的眼睛："不许偷看！"

门开了。

手松开。

陈麦睁开眼——

巨大的仓库里，灯光全熄着。黑暗中，一点烛光亮起，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三百多人，人手一根蜡烛，站成一片星海。

"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响起。

仓库中央的灯，啪地亮了。一比一的奥特曼模型矗立在正中间，披风猎猎；美术组搭的"光之国"布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蛋糕是九层的，最顶上插着一个小小的、举着锅铲的奥特曼。

陈麦站在原地，看傻了。

"这……这是给我的？"

"废话！"阿武一把将他举起来，扛在肩上，"今天你是主角！小账房！"

人群欢呼。

老K、张导、白羽、老王、小北、柳依依、灯光师、化妆师、场务……一张张熟悉的脸，全都在笑。

苏振国和林奶奶也来了，老爷子别扭地递上礼物——一套他亲手打的、迷你版的菜刀，刀柄上刻着两个字：陈麦。

"爷爷这是干什么呀……"小家伙哭笑不得。

"厨子世家，"苏振国板着脸，"得有自己的刀。"

礼物堆成了山。其中有一个巨大的礼盒，足有半人高，上面别着一张卡片，没有署名，只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祝麦子生日快乐。——剧组的一位阿姨】

陈麦拆开。

全套奥特曼。整整四十七个，一个不落，连绝版的都有。

小家伙的嘴巴张成了"O"型："哇……是哪个阿姨这么好啊……"

人群角落里，老K和小满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憋着没说话。

只有陈叙，看着那四十七个奥特曼，目光微微一动。

他记得。麦子四岁那年，在商场橱窗前看了半个小时的，就是这个系列。那天陪他看的人，是她。

生日歌唱完了，蜡烛点上了。

"许愿！许愿！"

陈麦闭上眼睛，小手合十，仓库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仓库门外，夜色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裹着风衣的身影。苏晚到底还是来了——她不敢进去，就站在门外，从门缝里，看着那片烛光，看着烛光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

里面，陈麦许完愿，睁开眼。

"麦子，许的什么愿？"阿武起哄，"说出来就不灵了哦！"

"不灵就不灵！"小家伙挺起胸脯，用他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地喊了出来：

"我的愿望是——"

"希望妈妈明年，能来给我吹蜡烛！"

仓库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门外。

苏晚死死捂着嘴，眼泪汹涌而出，精致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她转身，逃也似的跑进了夜色里。

门内，吹蜡烛的时候，陈叙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

门缝里，一片风衣的衣角，一闪而过。

他端着蛋糕的手，顿了顿。

终究，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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