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半小馆

抢注商标的公司，很快浮出了水面。

"夜半小馆"，临州本地起家的夜宵连锁，三年开了四十家店，主打"深夜慰藉"概念——深夜的粥、深夜的面、深夜的小火锅。

模式很成熟：中央厨房、预制菜、标准化出餐。

说白了，流水线上的"深夜食堂"。

"我查过了，"红姐把一叠资料摊在餐车前，"这家公司背后是'鼎食资本'，玩的就是收购、复制、碾压那一套。最近半年，他们盯上了你。"

"盯上我？"

"你这个摊子，单场次坪效是他们单店的八倍，"红姐指着数据，"但你是纯手艺驱动，没有供应链，没有资本，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块肥肉——要么吃掉，要么毁掉。"

陈叙翻了翻那叠资料。

资料里，有一沓照片：他的餐车、他的白板、他的菜单，甚至还有他包馄饨的手法分解图。

拍得极其专业。

"他们来吃过？"陈叙问。

"来过。"角落里，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是阿灿。

如今的阿灿，已经正式"改邪归正"，成了半步摊的"编外舆情顾问"。

"上个月，有三个生面孔，连续来了五晚，"阿灿说，"每次都坐最远的位置，点的东西一样：馄饨、汤包、拌面。吃完就拍照，不是拍吃的，是拍老板你的手法。"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跟了他们一次，"阿灿冷笑，"他们进了'夜半小馆'的总部大楼。"

"你早发现了？"红姐惊讶。

"我干过五年狗仔，"阿灿耸肩，"谁带着任务来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叙把资料合上。

"他们抢注没成，"他说，"下一步呢？"

"下一步，"红姐和阿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正面干你。"

话音刚落，小满举着手机冲了过来，脸色发白：

"不好了！你们快看——'夜半小馆'的官号，刚发了条预告！"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海报。

【夜半小馆·诚意上新：深夜馄饨。9块9，温暖你的夜。】

海报的拍摄角度、灯光、构图，连那碗馄饨撒葱花的样式——

都和网传的半步摊照片，一模一样。

高总是亲自来的。

鼎食资本的合伙人，五十岁，定制的西装，手腕上的表够买下半步街所有的摊子。

他没有在摊前排队，而是让助理递了张名片，约陈叙"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陈叙应了。

地点在附近一家茶室的包间。

"陈老板，"高总开门见山，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我欣赏痛快人，就直说了。"

"三千万。"

"买断'半步摊'的品牌、你的手艺配方、还有你这个人——签十年独家，做我们的首席产品官，年薪另算。"

他往后一靠，胜券在握："陈老板，你现在一天挣一万。签了这份合同，你一年挣的，比你摆一辈子摊都多。"

陈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高总，"他问，"你吃过我家的馄饨吗？"

高总一愣："什么？"

"我问，"陈叙放下茶杯，"你吃过吗？"

"……没有。"高总皱眉，"这不重要——"

"很重要。"陈叙说，"你知道我的馄饨，皮要擀到多薄吗？零点三毫米。你知道汤要吊几个小时吗？六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你知道为什么我每天限量六百碗吗？因为超过六百碗，我的手就保证不了每一碗都是那个味道。"

"高总，你们要买的，不是'半步摊'。"

"你们要买的，是这三样东西：手艺、规矩、人心。"

"手艺，你们学不会——因为你们舍不得花六个小时吊一锅汤。"

"规矩，你们守不住——因为资本要的是无限复制，而我的馄饨只能现做现卖。"

"人心，"陈叙站起身，"你们更买不到。"

"所以，高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身家百亿的男人，平静地说，"我卖馄饨，不卖摊子。"

"告辞。"

他转身就走。

身后，高总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陈叙。"他冷冷地开口，"你会后悔的。"

陈叙脚步没停。

"我这辈子，"他背对着高总，"只后悔过一次。"

"不是这件事。"

高总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三天后的晚上，陈叙的餐车刚开进半步街，就发现巷子里多了个东西。

就在他摊位的正对面，一家崭新的店铺，亮着明晃晃的招牌：

【夜半小馆·深夜馄饨】

装修是网红风，灯带、霓虹、ins风的桌椅，和这条烟火气的老街格格不入。

最扎眼的是门口的价格牌：

【招牌鸡汤小馄饨：9.9元/碗】

【蟹黄汤包：19.9元/笼】

价格，是半步摊的一半。

不仅如此，开业头三天，还搞活动：发朋友圈集赞，免费吃。

"这不明摆着抢生意吗？！"老周气炸了，"就开在人家对门！"

"老板，"老K也急了，"他们这是要搞死你啊！价格低一半，还免费，谁还来你这儿？"

陈叙看了看对面灯火通明的店面，又看了看自己这辆小小的餐车。

"哦。"他说。

就一个字。

然后他支棚，开火，挂白板，和过去三个月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对面的店里，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卖力地吆喝："免费吃馄饨啦！正宗深夜馄饨，9块9一碗啦！"

头几天，确实有效果。

图便宜的、图新鲜的、凑热闹的，对面的店里人头攒动，而陈叙这边，队伍明显短了一截。

老周急得嘴上起泡："老板，要不……咱也降点价？"

"不降。"陈叙说。

"那……搞个活动？"

"不搞。"

"那怎么办啊？！"

陈叙往灶里添了块炭，火光映着他的脸。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吃过对面的馄饨，"陈叙说，"再来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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