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谢谢对面打广告

答案，第五天就出来了。

对面"夜半小馆"的馄饨，是中央厨房配送的预制货：速冻馄饨，料包冲的汤，微波炉一转就出餐。

吃过半步摊的人，一口就吃出了差别。

"这什么玩意儿？汤是粉的，皮是糟的，馅是面的……"

"跟对门差了十万八千里！"

"9块9也是钱啊！退钱！"

而对那些从没吃过半步摊的人来说——

他们端着这碗9块9的馄饨，吃完，抬头，看见对门那辆餐车前排着的长队，看见那些人捧着碗、一脸虔诚的样子，好奇心就这么起来了：

"对门那家……真有那么好吃？"

"试试去？"

第五天一过，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夜半小馆"门口的人，肉眼可见地减少；而对门，半步摊的队伍，一天比一天长，长得前所未有。

那些原本不知道半步摊的人，被9块9的广告吸引过来，转头就成了半步摊的新客。

第七天晚上，"夜半小馆"门可罗雀。

而半步摊的队伍，从巷子里排出去，拐了六道弯，一路排到了街角。

深夜十一点，半步街的奇景登上了同城热搜：一边是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网红店，一边是排到天荒地老的小餐车。

有记者来采访排队的食客："请问您为什么宁愿排两个小时队，也不去对面吃9块9的？"

排队的姑娘一脸莫名其妙："你吃过两家吗？"

"呃，没有……"

"你去尝尝就知道了。"姑娘说，"对面那个，叫馄饨。这个，叫馄饨。"

记者："？？？"

而餐车前，最忙的当属陈麦。

小家伙举着一块崭新的小黑板，站在路口，冲着对面冷冷清清的"夜半小馆"，用尽全力地挥舞。

黑板上，是他一笔一划写的两行大字：

【谢谢对面帮我们打广告！】

【我们家的队，排到街角啦！】

对面店里，店长的脸，比锅底还黑。

那位老人，是踩着凌晨一点的月光走进半步街的。

六十三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唐装，布鞋，背着手，走路不疾不徐，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在陈叙的餐车前站定，上下打量，目光像X光一样，从灶台扫到汤锅，从汤锅扫到案板。

"老板。"老人开口，嗓音洪亮，"一碗馄饨。"

"好。"陈叙点头，"稍等。"

只一眼，陈叙就认出了他。

苏振国。

七年前，他和苏晚领证那天，没有婚礼，没有酒席。苏晚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全家福给他看，指着上面那个站在中间、不苟言笑的男人，说："这是我爸。他要是知道我嫁了人，非打断我的腿。"

照片上的男人，和眼前这位，重叠在了一起。

七年过去，老爷子的头发白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锐利得像两把菜刀。

陈叙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包馄饨。

岳父大人。

不，前岳父大人。

他这是……踢馆来了。

馄饨出锅，端到老人面前。

苏振国没有立刻动筷子。

他先是看。看汤色，看馄饨的形态，看那撮葱花的刀工。

然后闻。凑近了，深深一嗅。

最后才拿起勺子，舀了半勺汤，送入口中。

老人的动作，忽然就停住了。

那口汤，他含在嘴里，足足停了五秒钟，才缓缓咽下去。

全程，他的脸都是黑的。

没有一句夸奖，没有一个表情变化。

他一颗一颗地吃馄饨，一勺一勺地喝汤，吃得极慢，极仔细，像不是在吃饭，而是在验货。

一碗见底。

苏振国放下勺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多少钱？"

"十八。"

老人抽出一张二十的，放在桌上，起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背对着陈叙，扔下一句话：

"明天，我再来。"

陈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继续刷锅。

旁边，阿武凑过来，小声说："老板，这老头谁啊？吃个馄饨跟验尸似的，全程黑脸，吓死我了。"

陈叙笑了笑，没说话。

——岳父大人，好久不见。

——碗里的答案，您吃出来了吗？

第二天，苏振国果然又来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张黑脸，但今天，他是有备而来。

"老板。"他坐下，"一碗馄饨。"

馄饨端上来。

苏振国喝了一口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地：

"汤，是吊了多久？"

"六个小时。"陈叙答。

"用什么吊的？"

"黄油老母鸡，金华火腿，干贝，两片姜。"

"几成熟下的火腿？"

"鸡五成熟，下火腿；七成熟，下干贝。"

苏振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放下汤勺，夹起一只馄饨，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皮：

"皮，擀到多厚？"

"零点三毫米。"

"误差呢？"

"不超过半根头发丝。"

苏振国眯起眼睛："口气不小。馄饨皮这东西，手上一松就厚，一紧就破，你说零点三就零点三？"

"您可以量。"

"量就量。"老人居然真的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把游标卡尺。

周围排队的食客全都看呆了。

吃个馄饨，带游标卡尺的？！

苏振国夹起一张没下锅的生皮，卡尺一卡，眯眼读数。

0.31毫米。

老人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陈叙一眼，没说话，放下卡尺，继续吃馄饨。

吃完馅，他又发难了：

"馅里，虾仁是拍的还是剁的？"

"拍的。"

"搅了多少圈？"

"一百二十圈，一个方向。"

"为什么是一个方向？"

"顺一个方向搅，肉馅的肌纤维才能连成网，锁住汁水。"陈叙平静地说，"来回搅，纤维断了，馅就泄了。"

苏振国放下筷子。

三连问，三个答案，滴水不漏，而且每一句，都答在了行内人最较真的点上。

老头子沉默了很久。

"刀工呢？"他忽然说，"汤和馅都过关了，我看看你切配。"

"您想看我切什么？"

"姜丝。"苏振国盯着他，"给我切一盘姜丝。要能穿针的那种。"

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低呼。

姜丝穿针，那是行内传说中的刀工。

陈叙没说话。

他从案板上拿起一块小黄姜，洗净，刀光一闪——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见一阵密集的、雨打芭蕉般的"哒哒哒"声，快得几乎连成一线。

十秒钟后，刀停。

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撮姜丝，每一根都细如发丝，长短如一，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陈叙从针线盒里取出一根缝衣针，捏起一根姜丝，当着所有人的面——

穿了过去。

半步街，一片死寂。

随即，掌声和叫好声轰然炸开。

苏振国盯着那根穿过针眼的姜丝，盯着那双稳得可怕的手。

他的眼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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