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百分之十

授权谈判那天，是在一家咖啡馆。

制片人叫罗海，四十来岁，圈里出了名的精明。他本以为，对付一个摆摊的，一份格式合同、一笔授权费，十分钟就能搞定。

结果，陈叙只提了一个条件。

"授权费我一分不要。"他说，"但这部剧的全部收益，我要百分之十。"

罗海挑眉，刚要冷笑——一个摆地摊的，也敢要分成？

"——这百分之十，"陈叙接着说，"不给我。"

"直接打进'春蕾先心病儿童救助基金'，由平台和基金会对公结算，每年出审计报告。"

罗海愣住了。

"先心病？"他皱眉，"为什么是……"

"我以前是医生。"陈叙平静地说，"心外科。"

"我救过一些孩子，也送走一些。走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有天我有能力了，得为这些孩子做点什么。"

咖啡馆里，安静了。

罗海看着对面这个男人——围裙换成了干净的衬衫，但那双手，还是那双在灶台前稳如磐石的手。

"陈老板，"他缓缓开口，"你知道S级项目的百分之十，意味着什么吗？"

"粗算过。"陈叙说，"播出顺利的话，够几百个孩子做手术。"

罗海盯着他看了很久。

干这行二十年，他见过狮子大开口的，见过坐地起价的，见过蹭热度不要脸的。

他没见过这样的。

"行。"罗海伸出手，"我代表平台，答应你。"

两只手，握在一起。

门外，陪陈叙来的白羽，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

回去的路上，白羽憋了一路，终于没忍住：

"陈老板，你这人……"

"嗯？"

"你这人真讨厌。"白羽红着眼睛笑骂，"你让我以后写剧本，还怎么写坏人？"

"我见过你这样的人，我写出来的反派，都没人信了。"

苏晚是从小满那儿听说这件事的。

"百分之十！全捐了！先心病儿童基金！"小满说得眉飞色舞，"晚姐，网上都传疯了！现在全网都在扒这个'馄饨老板'——越扒越邪门，医生、摊主、拒绝七位数专访、现在又捐剧本分成……人家都说他是'全网最神秘的男人'！"

苏晚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那天深夜，她来得很早，摊前没什么人。

她坐在老位置上，馄饨端上来，她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灶台后那个忙碌的身影。

看了很久。

陈叙察觉到了，擦着手走过来："不合胃口？"

"不是。"苏晚摇摇头。

她仰起脸，看着他。

灯光下，这个男人的眉眼和七年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更沉了些，像一碗吊得更久的汤。

"剧本分成的事，"她轻声说，"我听说了。"

"嗯。"

"几百个孩子的手术费。"苏晚的声音有点发飘，"你就这么……捐了。"

"嗯。"

"你还是老样子。"她说。

陈叙看着她，忽然道："你倒变了不少。"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变好了，还是坏了？"她问。

陈叙沉默了几秒。

"学会把汤喝完了。"他说。

苏晚怔住。

随即，她反应过来——以前她喝他炖的汤，总是剩一个碗底。他念叨过好几次："汤要喝完，精华都在底下。"她不听，嫌烫。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这两个月，她每晚把汤喝得一滴不剩，他也都看在眼里。

苏晚低下头，眼眶发热。

"老板，"她哑声说，"再来一碗。"

"今天第二碗了。"

"嗯。"她说，"以后，都喝两碗。"

红姐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出事了。"她风风火火地冲进餐车——如今她已经是个熟练的食客了，"陈老板，我托人查了商标局，'半步摊'这三个字，上周被人提交了注册申请！"

餐车前，老周、老K几个熟客都围了过来。

"什么？！抢注商标？！"

"卑鄙！看人家火了就来摘桃子！"

红姐语速飞快："抢注方是一家叫'夜半小馆'的餐饮公司，背后是连锁资本。他们抢注的不止'半步摊'，还有'半步街深夜食堂''半步馄饨'，一口气注了七个，全类目的。一旦核准公告，陈老板你就不能再用这个名字了，他们反过来还能告你侵权！"

"这不是明抢吗？！"老K气得跳脚。

"这一行我熟，"红姐咬牙，"流程上我们还能提异议，但证据链很麻烦，要打很久……"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陈叙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转身，敲了敲收银台。

"麦子。"

"到！"小家伙立正。

"把账本翻到……第几页来着？"

"第三十七页！"陈麦哗啦啦翻账本，翻到一页，举起来。

账本上，端端正正贴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商标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

商标名称：半步摊。

申请人：陈叙。

申请日期：三个月前。

比"夜半小馆"的抢注申请，早了整整八十天。

红姐一把抓过那张纸，反复看了三遍，整个人都懵了："你、你什么时候注册的？！"

"开张第三天。"陈叙说。

"你怎么想到要注册商标的？！"

陈叙瞥了一眼自家儿子。

陈麦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是我提醒爸爸的！电视上说了，品牌就是钱！我们的牌子，得先上户口！"

红姐看看这一大一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干经纪十五年，带的艺人、合作的品牌方，吃过的商标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结果一个摆摊的，开张第三天就把商标注册了？

"陈老板，"红姐由衷地感慨，"你这种人，活该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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