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虾籽云吞面

风波平息后的第一个晚上，半步街迎来了史上最夸张的人流。

道歉的、好奇的、支持的、专程来"朝圣"的，队伍从餐车前排出去，拐了四道弯。

"老板！来碗馄饨！支持你的！"

"陈老板，我儿子也是先心病，看到你那个新闻了……我、我就是想来当面说声谢谢。"

"排队排队！都别挤！"

陈麦举着牌子，在队伍旁边跑来跑去，嗓子都喊哑了。

而今晚，陈叙的白板上，又多了一行新字。

【新品：虾籽云吞面，22元/份】

【菜谱星图·银河系第五颗：虾籽云吞面（神级）——已解锁！】

细如银丝的全蛋面，配上鲜虾云吞，最上面撒一层炒到焦香的虾籽。汤是大地鱼和虾壳吊的，鲜得眉毛打颤。

第一个吃到的是老周。

他吸溜完一碗，长长出了口气，忽然没头没脑地感慨："老板，你说怪不怪。你这摊子，被围了三天，我以为你肯定要垮了。结果今天一看——"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条看不见尾的长队。

"好家伙，比以前还火。"

"周哥，"旁边的老K吸着云吞面，接话道，"这叫真金不怕火炼。人家老板的馄饨，是真的好吃；人家老板这个人，是真的干净。舆论这东西，最欺软怕硬——你越好，它越拿你没办法。"

"有道理！"老周深以为然，又埋头干面。

凌晨三点，队伍才终于散尽。

这是半步摊营业以来，收摊最晚的一晚。

陈麦早就睡熟了，趴在收银台上，小脸蛋压着他的账本。

陈叙把儿子抱进车里，回头收拾灶台。

角落里，那个熟悉的位置，今晚是空的。

她没来。

陈叙擦锅的手顿了顿。

也对。风口浪尖上，她不来，是对的。

他给自己下了碗面，坐在灶台后，慢慢地吃。

面很鲜。

但他忽然觉得，这碗面，好像少了点什么。

阿灿被开除了。

照片泄露事件，风行社需要一个背锅的——主编说，那张照片"技术质量不过关、缺乏新闻价值还差点惹上官司"，把责任一股脑推到了当初拍摄的阿灿头上。

"收拾东西，今天就走。"

阿灿抱着纸箱子走出风行社大楼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

五年。

他在这行干了五年，蹲过四十度的高温，守过零下十度的寒夜，被保安追过，被保镖推过，相机被摔过三台。

最后，因为一张"拍得太有良心"的照片，被扫地出门。

雨越下越大。

阿灿抱着纸箱，漫无目的地走，走到浑身湿透，走到天都黑了。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半步街的巷口。

巷子深处，那辆餐车的灯，亮着。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老板，"他在餐车前站定，浑身往下滴着水，狼狈得像条落水狗，"一碗馄饨。"

陈叙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他记得。三个月前那个深夜，蹲在他摊前吃馄饨、吃到手抖的年轻人。

"坐。"陈叙说。

馄饨端上来，阿灿埋头就吃。

吃着吃着，他的眼泪掉了下来，砸进碗里。

"老板，"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我被开除了。"

"那张照片，是我拍的。后来发出去的，也是我拍的——虽然不是我发的，但就是我拍的。"

"我对不起你。"

餐车里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陈叙说。

阿灿猛地抬头："你知道？！"

"蹲了我三个月，"陈叙往灶里添了块炭，"以为我发现不了？"

阿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你……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把那碗馄饨喝完了。"陈叙说，"连汤都喝完了。"

"一个能把陌生人的馄饨喝完的人，"他看着阿灿，"坏不到哪里去。"

阿灿怔怔地看着他，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

"哭完了就把汤喝了。"陈叙又给他盛了一碗，"凉了对胃不好。"

阿灿一边抽噎，一边呼噜呼噜地把第二碗也喝了。

喝完，他抹干净脸，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老板，大恩不言谢。以后……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我阿灿这条命都是你的！"

"倒也不用命。"陈叙想了想，"不过，确实有句话要跟你说。"

"你说！"

"以后想拍什么，"陈叙看着他，"先问过我。"

阿灿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眼眶通红：

"好！"

【特殊食客：阿灿（前狗仔）。真心故事：一张照片的良心债。星火值+666。】

【食客馈赠：阿灿的镜头（已生效：你将提前知晓与你有关的舆论动向）。】

白羽有好几天没来半步街了。

再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飘的，一进门就抓住陈叙的胳膊，手舞足蹈：

"陈老板！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

"《半步》！"白羽的声音劈了，"平台看上了！青芒视频！S级项目！制片人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餐车前，正在吃馄饨的老K一口汤喷了出来："什么？！老白？！你的本子上S级了？！"

S级，平台最高级别项目，投资以亿计的那种。

三年前，白羽的本子连A级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们说，"白羽激动得语无伦次，"说这个本子'有久违的烟火气'，说'主角的馄饨摊是近五年最好的影视意象'……陈老板，他们要立项了！"

"恭喜。"陈叙笑了笑，递过去一碗馄饨。

"但是，"白羽忽然想起什么，紧张地搓了搓手，"他们提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制片人看了本子，追问了好几遍，这个馄饨摊是不是真有原型。"白羽看着陈叙，"我没敢瞒，就说……有。"

"他们点名要见你。要拿到'故事原型授权'，还要请你当剧集的美食顾问。"

陈叙擦锅的手停了。

"见我干什么？"他皱眉，"本子是你写的，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白羽急了，"没有你这口锅，哪来的《半步》！陈老板，你就当帮我个忙，见一面，就见一面——"

"不见。"

"啊？"

"授权，我可以给。"陈叙说，"美食顾问，我也能挂个名——前提是你需要。但见人、采访、出镜，免谈。"

白羽愣住了："为什么？！这可是S级项目！多少人挤破头——"

"老白，"陈叙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我是个卖馄饨的。"

"剧本是你的本事，跟我没关系。"

"你要真觉得欠我，"他顿了顿，"以后剧本写了多少字，就来我这儿吃多少碗馄饨。"

白羽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这个落魄了三年、刚刚触底反弹的编剧，红着眼眶，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了。

"行。"他说，"我写一辈子，就吃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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