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西出嘉关

京城的夜色，沉得厚重。

肖阳和白若初回到青岚安排的别院，院落不大，栽种着两株古松，松针在晚风里簌簌轻响。院内的灯盏柔和，将廊下映得一片暖黄。进门之后，肖阳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坐到案前，铺开一张由岑先生整理出来的地图。

地图上，极西荒原的一大片区域，被淡淡的墨圈标注出来，旁边写着两个字 —— 古原。

这片地域，夹在连绵的雪山与戈壁之间，远离城镇，人迹罕至。寻常牧民都不会轻易踏入，当地人称之为 “禁墟”。千百年以来，无数传说在荒原之间流传，有人说那里有上古神灵埋骨，也有人说踏入古原之人，会被大地吞噬，再也无法归来。

“青岚已经联系了边境线上的联络点。” 白若初端来两杯温水，放在桌角，指尖点在地图东侧那座关隘，“这里是嘉关，是通往这片荒原最后的补给据点。过了嘉关，再往西三百多里，便是古原外围的风沙带。车辆无法继续通行，只能依靠驼队或者徒步。”

肖阳指尖顺着地图上蜿蜒的虚线缓缓滑动，眉头微蹙：“风沙带里面地磁紊乱，罗盘、卫星信号都会失效？”

“没错。” 白若初点头，“青岚之前派过三支侦察小队尝试靠近，最远一支，刚踏入风沙带不足五十里，通讯直接中断，队员靠着简单的星象辨别方向，勉强才撤回来。小队回报，风沙之中不止有地形陷阱，还有天然形成的迷阵，和我们在灰冠堡遇到的精神结界异曲同工，是大地本身自带的地脉幻阵。”

“地脉自生幻阵。” 肖阳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就说得通了。古原本源沉睡，地脉与之相连，千百年来，地脉之力自行流转，演化出屏障，隔绝外人窥探。”

他抬手，掌心一缕淡金色圣源微光缓缓升起。金光轻轻落在地图上 “古原” 二字之上，微光微微震颤，遥遥和远方那一缕沉睡本源的气息形成微弱呼应。隔着千山万水，那股古老、苍茫，不带血煞，却厚重如万古山岳的气息，再次传入肖阳感知之中。

不是邪祟，却同样不容小觑。

“我们不能贸然只带少数人深入。” 肖阳收回圣源，抬眼看向白若初，“但是人太多，目标太大，很容易惊扰古原地脉。”

“我和秦老商量过一个方案。” 白若初早有准备，缓缓说道，“我们两人为主力。岑先生随行，他通晓上古符文、古阵机关，解读遗迹、辨识纹路离不开他。药王谷这边，苏青萱主动请缨随行，她精通百草丹术、疗伤驱煞，荒原之中毒物、寒伤、地脉侵蚀防不胜防。另外，青岚安排两名资深外勤，擅长荒野生存、追踪寻路，负责在嘉关接应、保管物资，不踏入风沙带深处。”

肖阳闻言略一思索，随即点头：“这个配置刚刚好。苏青萱心思细腻，药理手段顶尖，带上她稳妥。只是荒原苦寒，路途凶险，要问清楚她，是否真的下定决心。”

“下午我已经和她谈过。” 白若初轻声道，“她说，你一路征战，多次身负内伤，圣源催动过度极易留下暗疾。古原地脉气息特殊，寻常丹药未必管用，她必须跟着，随时帮你稳住气血。”

肖阳心中一暖。一路走来，苏青萱始终默默守在身后，以一身医术，替他护住根基。十八位红颜，各有风姿，各有担当。女总裁林知微善于运筹布局，总能在后方梳理情报、权衡利弊；女警红菱果敢凌厉，执掌青岚行动调度；富家千金夏晚晴精通古董铭文，多次帮众人破译古老器物；还有干练的女白领、隐门的女修士…… 她们散落在各处，或并肩冲锋，或坐镇后方，支撑起这一张庞大的网。

只是这一趟古原之行，路途太过凶险，肖阳并不想把所有人都卷入这场未知的风波里。

“林知微那边呢？” 肖阳问道。

“她留在京城。” 白若初道，“帮秦老统筹隐门、药王谷以及青岚各方的消息互通。一旦我们在古原之中失联，外面需要有人稳住局面，协调所有资源接应我们。”

肖阳颔首认可。

接下来整整两日，众人紧锣密鼓筹备物资。

苏青萱在药王谷驻京分舵闭关配药，分门别类装好丹瓶：清寒丹、护脉丹、解瘴丹、止血生肌丹，还有专门抵御地脉精神侵蚀的安神香丸。药包层层密封，用防水耐磨的兽皮裹好。岑先生则埋首在青岚资料库，翻找所有和古原、上古守界传承相关的残卷古籍，摘抄笔记，整理成册。

秦老亲自送来一套特制的装备。面料能够抵御极西荒原的狂风与低温，内衬织入了隐门特制的灵丝，可以小幅抵挡煞气冲击。同时还有数块压缩能源块、高倍夜视镜、应急净水装置，以及一把短柄的合金匕首，锋锐无比，能够切开岩石。

出发前一夜，林知微来到别院和众人道别。她一身素雅长裙，指尖捻着沉香珠串，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肖阳身上：“古原是上古遗留之地，和黑暗议会这种人为滋生的邪祟势力不一样。那里的一切，遵从古老的天地规则。你手中圣源为生养本源，切记不要一上来就以强力镇压。能沟通，则尽量沟通。”

“我记下了。” 肖阳郑重应下。

“还有。” 林知微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传信给隐门各大宗门，告知古原异动一事。如果后续古原地脉失控，隐门会第一时间集结人手，在嘉关外待命，作为我们的后备支援。”

“辛苦你。” 肖阳道。

林知微浅浅一笑：“你安心前行，后方有我。”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一行四人 —— 肖阳、白若初、苏青萱、岑先生，登上青岚安排的专机。飞机从京城机场起飞，一路向西，飞越连绵群山、黄土高原，越往西，大地越发荒芜，绿色渐渐稀少，满目皆是黄褐色的戈壁与荒山。

数个小时之后，飞机降落在嘉关军用临时机场。

嘉关，矗立在戈壁边缘，一座古老的关城，城墙由大块岩石垒砌，饱经风沙侵蚀，布满斑驳痕迹。这里是华夏向西延伸的最后一座重镇，城墙之外，便是一望无际的茫茫戈壁。风沙常年不息，空气中弥漫着粗粝的沙尘气息。

青岚安排的两名外勤早已在此等候，一男一女，名叫赵野、周芮，两人都是常年在边境执行任务的老手，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肖先生，白姑娘。” 赵野上前一步行礼，声音沉稳，“驼队已经安排妥当，一共八匹骆驼，物资全部清点完毕。我们打探过，近几日风沙会暂时平息，是进入风沙带最好的窗口。”

“当地牧民有没有说风沙带里面，最近有没有异常？” 岑先生开口问道。

“有。” 周芮接过话头，眉头微蹙，“最近半个月，不少放牧的牧民说，夜里西边荒原深处，会隐隐透出淡淡的微光，颜色是温润的金色，不是火光。而且夜里大地偶尔会轻轻震颤，不像是地震，更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

肖阳眼神一动。金色微光，和圣源本源气息高度契合。那处沉睡的本源，苏醒的速度，比兽皮信笺上预估的，还要更快一点。

“我们休整半日，傍晚出发。” 肖阳定下计划。

众人在嘉关城内一处青岚的秘密据点落脚。据点是一间不起眼的老院子，屋内陈设简单。苏青萱趁着空闲，再次给所有人把脉，确认众人状态，又分发安神香丸，叮嘱用法。岑先生拿出整理好的古籍笔记，和肖阳、白若初一起，重新推演古原可能存在的阵门、遗迹布局。

黄昏时分，落日坠落在戈壁的地平线上，把整片天地染成浓烈的橘红色。

八匹高大的骆驼，驮着水囊、干粮、药箱、帐篷与各类物资，静静站在关城之外。驼铃轻轻晃动，叮铃声响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出去很远。

“肖先生，我们就在这里等候你们的消息。” 赵野把一张手绘的风沙带简易路线图交给肖阳，“图上标记了几处可以临时躲避沙暴的岩穴。一旦遇到极端沙暴，优先往岩穴撤离。我们会每天在这个时间，用定向信号器尝试联络。超过七日没有消息，我们立刻上报秦老，启动救援方案。”

“好。” 肖阳收好图纸，看向赵野、周芮，“你们两个也多加小心，不要擅自踏入风沙带。”

“明白！”

肖阳率先翻身上驼。白若初紧随其后，苏青萱和岑先生也依次坐稳。

一声轻喝，驼队缓缓转身，离开嘉关最后一点人工修筑的道路，踏入茫茫戈壁。身后嘉关的轮廓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暗影。前方，就是无边无际、起伏如浪的黄沙，风沙带横亘在他们与古原之间。

天色快速暗下来，夜幕笼罩荒原。一轮冷月升上天空，清冷月光洒在连绵沙丘之上。风开始慢慢变大，卷起细碎沙粒，打在衣料上沙沙作响。

肖阳放缓呼吸，圣源缓缓铺开，在队伍四周撑开一层淡淡的金色屏障，隔开扑面而来的沙砾，同时持续感知脚下大地的脉动。

大地深处，那股古老苍茫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走在队伍身侧的白若初压低声音：“已经进入风沙带范围了，地脉幻阵开始起作用了。”

肖阳目光望向四周。放眼望去，一座座沙丘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景物不断重复，若是没有圣源感知地脉指引，普通人很容易在这片黄沙之中不断原地打转，永远走不出去。

“跟着地脉流动的方向走。” 肖阳低声嘱咐，“不要盯着眼前沙丘看，很容易被幻境牵引心神。”

岑先生拿出一块古老的玉盘，玉盘表面刻着地纹符文。玉盘原本静止不动，此刻微微震颤，盘面之上，一道淡淡的青色流光，固定指向西方。

“玉盘起反应了。” 岑先生眼中一亮，“这个方向，就是古原核心。”

苏青萱抬手，将一枚安神香丸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以稳住心神，抵御幻阵侵扰。”

四人默默前行，驼铃在寂静的风沙里断续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夜色过半，前方沙丘忽然一断。

一片截然不同的大地，突兀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再是无尽黄沙，地面是黑褐色的坚硬岩石，岩石缝隙之间，生长着一种极少见的银灰色野草，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空气里的风沙气息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古老，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大地气息。

岑先生握紧手中玉盘，玉盘剧烈震颤，青色流光耀眼夺目。

“我们…… 走出风沙带了。” 岑先生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这里，就是古原的边界！”

肖阳勒住骆驼，翻身落地，脚掌踩在冰凉坚硬的黑石之上。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这片沉寂了数千年的古老大地。

远方大地的尽头，一道柔和、浩瀚的金色微光，正缓缓从地面之下升腾而起，一点点漫上夜空。

沉睡万古的古原本源，就在他们眼前，缓缓苏醒。

风掠过古原，黑石上的银草轻轻摇曳，像是这片大地，在迎接远道而来的守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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