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兽皮古笺

进京那日，天高云淡。

肖阳和白若初赶到青岚的秘境议事堂时，秦老已经把几封兽皮信笺，小心翼翼地陈列在一方铺着锦缎的长桌上。信笺通体泛着深褐的旧色，边缘微微卷曲，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每一封都以不知名的兽皮裁成，质地坚韧，纹路细密，在灯下泛着一层沉润的光泽。

“就是这几封。” 秦老戴着白手套，将其中一封轻轻推向前，示意肖阳细看，“海外情报站辗转送回，来历不明，不知何人送出、从何地发出。唯一能确认的，是兽皮极其古老，据技术部的年代测定，至少是千年前的旧物。”

肖阳俯身细看。兽皮表面的文字极为古老，笔画繁复，一笔一划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拙韵味。他顺着铭文的走势，逐字辨认，眉头渐渐皱起。

“这字，不像是中原古文字。” 肖阳缓缓道，指尖虚悬在铭文上方，不敢直接触碰，“倒更接近…… 上古修行界通用的古篆。我师父曾教过我辨认这一类文字，说是天下古武、古医一脉同源，许多古老传承，都用这套古篆记载。”

“你师父？” 秦老闻言，目光微动，“肖先生，一直听闻你有一位隐世不出的师父，医武双绝，连药王谷、隐门的老一辈都极为敬重。只是你行事多年，从未提过他的名讳来历。今日难得提起，可是这几封信笺，与你师父有关？”

肖阳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抚过兽皮边缘那道细密的纹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师父的名讳，确实不便多提。” 他斟酌着措辞，声音放缓，“但他当年隐退之前，曾叮嘱过我几桩旧事。其中一桩，就提到天下古老传承之间，有一套以兽皮记事的古法，失传已久。他说过，若哪一日，有人以这种古法传信，多半是有沉睡多年的古老存在，即将苏醒。”

“沉睡多年的古老存在……” 白若初站在一旁，神色微凝，“和你之前在江南感应到的那缕异动，正好对上了。”

“对上了。” 肖阳颔首，“我师父虽已隐退，可他看事极远。他当年埋下这些话，恐怕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落在兽皮信笺上。借着记忆里师父教过的古篆辨认之法，他逐字推敲，将几封信笺的铭文，连起来读了一遍。

“本源沉眠…… 地脉将醒…… 守界之人，当赴古原……” 肖阳一字一顿地念出，眉头越锁越深，“信笺上的意思，大意是说，一处沉睡了数千年的古老本源，正在某片被称为‘古原’的地方苏醒，而身怀本源之力的人，应当前往一探。落款处，有一枚印记，像是…… 某种古老的宗族徽记。”

“古原？” 岑先生一直在旁静听，此刻忍不住插话，“肖先生，我在替议会破译古老遗迹时，曾在几卷残旧的典册里，见过‘古原’二字。据典册记载，那是一处比黑暗议会更古老的传承之地，位于极西的荒原深处，万年前曾有古老修者聚居。只是后来不知何故，整片古原连同那里的传承，一并沉入了沉寂，再无人踏足。”

“比黑暗议会更古老。” 秦老神色凝重起来，“议会已经够难对付了，若是还有一处更古老的传承之地，带着沉眠的本源苏醒…… 那会牵扯出多大的干系？”

肖阳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将几封信笺看了一遍，又细细摩挲那枚落款处的宗族徽记，最终缓缓开口：“信笺里的意思，不像是要挑动争端，更像是一份善意的预警。写信之人，多半是那处古老传承的后人，察觉到本源将醒，却又无力独自应对，才会以这种失传的古法，向身怀本源之力的守界之人传信。”

“守界之人。” 白若初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落在肖阳身上，“信里的‘守界之人’，指的是你。”

“多半是。” 肖阳道，“我师父当年教我辨认古篆时说过，天下修行一脉，有些传承肩负守护之责，被称作‘守界人’。如今看来，圣源认我为主，我这一脉，恐怕就是师父口中那类守界传承的延续。这几封信笺，正是循着圣源的气息，递到了我手上。”

众人一时沉默。那几封兽皮信笺静静躺在桌上，仿佛承载着一段跨越千年的、古老而郑重的托付。

“那…… 要不要去古原走一趟？” 老陈斟酌着问道。

肖阳没有急着答应。他重新拿起那枚兽皮信笺，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宗族徽记，沉吟道：“信笺既然能千里迢迢递到我手上，说明对方确有诚意。古原沉眠数千年，如今本源将醒，若无人过问，一旦这股力量失控，或落进别有用心之人手里，后果未必比黑暗议会轻。”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穿过议事堂的飞檐，落向远天：“我师父当年教我这些古篆、这些守界的道理，便是希望我担起这份责任。眼下既有信笺引路，古原又确实与我圣源本源相关，我没有道理不去看这一趟。”

“那我这就去安排行程。” 秦老道，“青岚可以调动最快的专机，送你到极西边境，再设法进入古原外围。”

“不急在这一两日。” 肖阳抬手示意，“信笺上只说本源将醒，并未给出确切时日。我们先做足准备，把古原的来龙去脉摸清，再动身，免得一头扎进去，反倒失了先机。”

他在议事堂又坐了一会儿，和白若初、岑先生细细核对了几封信笺上所有能辨认的信息，才与众人一同散去。

出了议事堂，天色已近黄昏。肖阳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独自沿着城郊的土路，缓缓走上那处他惯常登临的高地。晚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他站在高地上，望着远天那片渐渐染红的晚霞，一时沉默。

白若初跟在他身后，没有打扰，只是静静陪他站着。过了许久，肖阳才缓缓开口：“我师父隐退的时候，我只当他是厌倦了江湖，想找个清静地方养老。可这些年走得越远，越发现，他当年教我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为了今日做准备。”

“他教你的，不只是医武。” 白若初轻声道，“他教你古篆，教你分辨天下古老传承的印记，教你守界的责任。他早知道，你会走到这一步。”

肖阳微微点头，望着天边那片浓重的晚霞，眼底光芒缓缓沉淀：“师父他老人家，看事看得很远。既然他早就铺好了路，我这做徒弟的，就不能辜负。”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白若初，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古原这一去，前途未卜。那处比黑暗议会更古老的传承之地，沉眠数千年，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你……”

“我陪你去。” 白若初没等他说完，便平静开口，目光清亮，“从江南到五洲四海，哪一次险地，我们不是一起闯的。古原再凶险，也一样。”

肖阳看着她，良久，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好。那便一起，去会一会那处沉睡千年的古原。”

晚霞渐沉，暮色四合。高地上风声猎猎，两人并肩立于晚风之中，目光一同望向那片遥远的、沉睡着古老本源的西方荒原。

江南的平静，至此告一段落。而一段比黑暗议会更加古老、更加深不可测的传承迷雾，正随着那几封兽皮古笺，缓缓在肖阳面前展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