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往东

"陆衍。"许念走到他身边，"你刚才，跟城主说什么了？往东、幼儿园，那是什么？"

陆衍看着许念，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他心里，其实不愿意说——因为他知道，越是这种"不许"开头的副本，底下埋的东西，越是邪门。可他更知道，他们几个人，是从雾山、临水、黑铁城一路走过来的，谁也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退回去。

"下一个副本。"陆衍说，"他说，出了黑铁城往东，有一座幼儿园。那里面，住着这条根上最老的东西——管的是'不许看、不许听、不许说'。"

"'不许看、不许听、不许说'……"铁算喃喃，"这听着，比什么规则、什么谎，都邪门。"

"邪门，是因为它老。"苏苓接过话，声音低而哑，"这种'不许'，越老，越沾着人命。我娘在世时，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这世上有三种东西，最养'邪'：一是没人敢看的地方，二是没人敢听的声音，三是没人敢说的话。这三样，凑齐了，就能养出一个，比城还老的东西。"

陆衍目光一凝："你娘，还说过什么？"

苏苓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她还说过一句——那幼儿园里，养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不是人养的，是……那句话养的。"

"那句话？"陆衍问。

"一句，被人说了一百年、信了一百年、却从没人敢戳破的话。"苏苓一字一句，"那种话，最养邪。"

"邪门就对了。"苏苓忽然开口，声音低而哑，"这种'不许'越老的东西，越是沾着人命。我喂了一百年'料'，见过最邪门的，往往不是长在城里的，是长在孩子身上的。"

陆衍看向她："你见过那座幼儿园？"

"没去过。"苏苓说，"但我娘在世时说过——黑铁城往东的边界上，有一座灰房子，常年大门紧闭，院子里，却总是传来，小孩的笑声。笑声里……夹着哭声。"

陆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笑声里夹着哭声。"他低声说，"这种话，我在雾山疗养院的穹顶下、临水镇的井底边，都听过类似的。凡是闹鬼的地方，大人总爱拿孩子做引子。可越是这样说的地方，底下埋的东西，往往，越是真的。"

"孩子。"他念着这两个字，又想起现实世界里，那个一直没搞清的、关于妹妹陆昭的线，"幼儿园里的东西，管着'不许看、不许听、不许说'。那它在藏什么？一张嘴，还是一双眼睛？"

他一时想不通，也不再多想。

他只知道，雾山疗养院，管的是"规则"；临水镇，管的是"谎"；黑铁城，管的是"文字"。这三样，一样比一样，更接近那个"根"。而白桦幼儿园管的"不许看、不许听、不许说"——比这三样，都更接近。因为"规则"是让人照做，"谎"是让人相信，"文字"是让人写下来——而"不许看、不许听、不许说"，是让人，连知道，都不许知道。

"它藏的东西，"陆衍低声，"比规则、比谎、比文字，藏得更深。它藏的，是'不许知道'的那件事本身。"

"再邪门，也得去。"他说，"黑铁城的'料'断了，可那条根，还没断。我不去，它迟早，会找上我。"

他说完，没有再回头。他知道，这座幼儿园，会比雾山更诡，比临水更谎，比黑铁城更深——可他也知道，只要他还在拆这条根，他就得，一直走下去。他不会再退。因为退回去的路，已经，塌了。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往那座灰房子，走去。

他抬起头，看向东边那片灰白的天光。天光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矮矮的、灰扑扑的建筑轮廓，像一座幼儿园——又像一座，从地底长出来的、老得不能再老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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