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称谎的根源

陆衍把那个红衣少女从井底拉上来。她一上岸整座镇子猛地震了一下——像是镇子底下那个称谎的东西发现它编的那个，“活着的临水”，被人带走了。

“它发现了。”许念站在旱田边声音发紧，“镇子底下那个东西——它一定会来抢。”

“来抢就来抢。”陆衍说，“它是用镇主那句谎长出来的。临水这个壳是它的根。我把它的根拔了——它就要露出真面目了。”

话音刚落旱田中央那口真井猛地翻涌起来。井水像是被什么从底下一把掀开涌起半尺高的水浪。水浪里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张脸拼成的轮廓正从井底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那是镇子底下那个称谎的东西。它由无数张脸拼成——阿土的脸翠环的脸老王的脸还有无数陆衍见过或没见过的脸。它们全是这座镇子收走的人。

“它，”陆衍盯着那个由无数张脸拼成的东西，“就是用镇主那句谎长出来的称谎的根源？”

“是。”许念声音发沉，“它靠镇主那句谎活着。镇主每说一句谎它就长大一分。它称镇子里每个人的话——谁说了谎它就把谁收进井底泡进水里用那些人的命喂自己。”

那个由无数张脸拼成的东西升到水面上看着陆衍开口声音像是整座镇子同时低语：

【陆衍。你把临水带走了。你要是不把她还回来——我就把井底那些人全泡死。】

陆衍站在旱田边盯着那个东西一字一句：“你要的不是临水。你要的是镇主那句谎。临水那个壳只是你拴镇主的绳。你怕的是镇主认了——他一认那句谎破了你就没有根了。”

那个东西的无数张脸同时变了变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你靠谎活着。”陆衍一字一句，“镇主那句谎是你的根。可你忘了——谎是会破的。镇主撒了一辈子谎编了整座镇子。他等的就是有人来让他认了。你这个靠谎长出来的东西——也该跟着那句谎一起破了。”

他转身对那个红衣少女说：“临水你听好——你不是临水。你是镇主那句谎编出来的壳。你要是想让你哥认了——你就得先认了你自己不是临水。”

红衣少女站在旱田边看着那个由无数张脸拼成的东西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我不是临水。我是他撒的那句谎。”

她话音刚落那个由无数张脸拼成的东西猛地剧烈地震动起来。那些脸一张一张地扭曲挣扎像是它的根被拔了。

陆衍站在旱田边，看着那个正在崩塌的东西。那些拼成它的脸——阿土的、翠环的、老王的，还有无数他见过或没见过的脸——一张一张，从那个巨大的轮廓上，剥落下来。每剥落一张，那个东西，就矮一分，淡一分。

“它在散。”许念站在他身边，声音发颤，“临水那个壳，认了自己是谎。它这个靠谎长出来的东西，就没根了。”

“没根了，就该散。”陆衍盯着那个正在剥落的轮廓，“它收了这么多人，泡了这么多年。现在谎破了，它，还不了这些人，只能，把他们，一个一个，放回去。”

那些剥落下来的脸，没有落地。它们在半空里，化成一缕一缕，灰白的光，朝着镇子中央那口井，飘回去。井底的水，正在，一点一点地，退。

陆衍知道——等这个东西散尽，井底那些泡着的人，就能，浮上来了。

他站在旱田边，没有退。他盯着那个，正在，一张一张，剥落的、由无数张脸拼成的轮廓，等着，它，彻底，散完。

许念站在他身边，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那个东西，声音发紧：“它在怕。它怕，镇主，认了。”

“它该怕。”陆衍盯着那个轮廓，“它靠谎活了一辈子。谎一破，它，就该散。”

那轮廓，又，剥落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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