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进镇·称谎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头发有些乱，正看着他，喊了一声：“哥。”

陆衍蹲在井边，一只手还扣在那块刚掀开的青石板上，听到这声“哥”，他动作没有停，也没有立刻抬头。他只是，缓缓地，把石板放到一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才看向那个站在院门口的人。

“陆昭。”他开口，声音很稳，“你怎么，在这儿？”

院门口那个女孩，看着他，眼睛里，滚下泪：“哥，我从临水镇进来，找你。短信，是我发的。”

“短信是你发的？”陆衍盯着她，“你发的哪一条？说你在临水镇的，还是说你在无终游乐园的？”

那个女孩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张了张嘴，才说：“……我说，我在临水镇。哥，我一直在等你。”

陆衍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隔着院子里那口掀开的井，和院门口那个自称是他妹妹的“陆昭”，静静地对峙着。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吹得那口井沿上，落着的灰，轻轻扬起来。

他想起安聿说的——“临水镇，比雾山深。你这一趟，不是去拆一个副本，是去拆一个谎镇。你千万，别信镇子里任何一个人——包括，那些看起来，像是自己人的。”

“陆昭。”他缓缓开口，“你说你从临水镇进来，找我。那你告诉我——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哪儿？”

院门口那个女孩，脸上的泪，还挂着。她张了张嘴，想了很久，才说：“……在医院。你来看我。”

陆衍的心，微微一沉。医院。那场车祸之后，陆昭确实，在医院躺了很久。这个“陆昭”说的，都对得上。

“哥，”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你不信我？我是阿昭啊。你出来找我，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陆衍盯着她，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步步朝他走来的“陆昭”，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警觉。

太对了。这个“陆昭”，记得医院，记得车祸，记得他是她哥。可正因为太对了——对到，像是有人，把“陆昭”该知道的一切，都提前，教给了她——才让他，不敢信。

“许念，”他没有回头，问，“你‘看’一下——这个人，是活人，还是，镇子编出来的？”

身后，许念站在院墙边，闭着眼，像是在“看”什么。过了很久，她睁开眼，声音发沉：“我分不清。她身上，有活人的气，可那气，底下，藏着一层，像水一样的、假的东西。她……像是，被‘填’进一个活人的壳里。”

“被填进活人的壳里……”陆衍重复着这句话，目光，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他忽然想起，卷1里那个躲进他影子的假陆衍——执笔者，擅长从镜子里养出一个“人”。而这座临水镇，它不养“人”，它“填”——它找一个活人的壳，把“陆昭”的记忆，填进去，做成一个，会喊他“哥”的假妹妹。

“陆昭，”他盯着院门口那个女孩，一字一句，“我信你是我妹妹。可我不信——你现在，还是你自己。”

那个女孩，愣住了。

“你说你来找我，回家。”陆衍说，“可我妹妹，要是真来救我，她不会，让我‘回家’。她只会说——‘哥，我们把这镇子拆了，再回家。’”

院门口那个“陆昭”，脸上的泪，一点一点地，收住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陆衍，那双眼睛，像是被人，从很深的地方，看了一眼。

“哥，”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你，还是那么聪明。”

陆衍站在原地，没有接话。他看着她，那张和他妹妹一模一样的脸，在院门口那线灰白的光里，一点一点地，变得陌生。

“你，别叫我哥。”他开口，声音很平，“‘哥’这个称呼，是阿昭的。你，用着她的样子，喊着她的称呼——可你，不是她。”

那个“陆昭”，看着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我不是她。可你，还是认出了，我不是她——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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