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称谎

陆衍和许念，往镇子东头走。

拐过两棵枯柳，第三户，是一间灰瓦的小院。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陆衍在院门口，站定。他没有立刻推门。他盯着那扇虚掩的院门，忽然，开口问许念："许念，你'看'一下——这扇门后面，有没有，活人？"

许念闭了闭眼，过了很久，才睁开，声音发沉："我'看'不到。这间院子里，什么，都'看'不到。像是一间，空的。"

"空的？"陆衍的目光，微微一凝，"那卖鱼的老汉，说阿昭住这儿。"

"所以，"许念说，"那句话，要么是真的——阿昭住过这儿，现在，不在了；要么，是假的——她，从来，没住过这儿。那老汉，从一开始，就是在，钓你。"

陆衍站在院门口，沉默了很久。他忽然，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院中央，摆着一口，很老很老的，石井。井口，盖着一块青石板，石板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井……"陆衍的目光，落在那一口石井上，一步一步，走了过去，"镇子东头第三户，院子里，有口井。"

他蹲下来，盯着那块盖着井口的青石板。石板很沉，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掀开过了。石板边缘，刻着几个字，很浅，像是被水泡过，又被晒干：

【井底 · 镇眼 · 勿视】

"镇眼……"陆衍盯着那几个字，"这口井底下，就是镇眼？"

"可那老汉，说阿昭住这儿。"许念站在院子里，"如果这句话是假的——那这口井，就是，他钓我来的饵。他故意，说阿昭住这儿，引我，找到这口井。"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呢？"陆衍问，"如果阿昭，真的，来过这间院子呢？"

许念没有回答。院子里，静得，只有风，吹过那口井沿的声音。

陆衍蹲在井边，盯着那块青石板，过了很久，才一字一句，说：

"不管是真是假——这口井底下，都藏着镇眼。我这一趟，就是来，拆镇眼的。现在，它就在我脚底下。"

他伸手，扣住那块青石板的边缘，一点一点地，用力，把那一块，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板，一寸一寸地，掀开。

石板底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井口。井口深处，隐约，传上来一阵，极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井底，一下一下地，称着什么的声音。

"镇眼，"陆衍盯着那个黑漆漆的井口，"在底下。"

陆衍蹲在井边，盯着那个黑漆漆的井口。井底，那阵"称"的声音，还在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在称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镇眼在底下。"他低声，"可我不能，这么直接跳下去。镇子让我找到这口井，说不定，就是想让，我先下去。"

许念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我'看'到了——井底下，那个称话的东西，不是死物。它，会记。你每说一句谎，它就在井底，刻一道。你说了几句谎，它底下，就积了几道。"

"积多了呢？"陆衍问。

"积多了，"许念的声音发紧，"它就认你，是'说谎的人'，你，就走不出临水镇了。"

陆衍蹲在井边，听着井底那阵称话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那我，"他低声，"从进镇那一刻起，就一句谎，都不能说。"

他正要，往井口里看，忽然，身后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陆衍猛地回头。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头发有些乱，正看着他，喊了一声：

"哥。"

那是陆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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