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进镇

临水镇，比雾山疗养院，大得多。

它建在一片低洼的平地上，四周，围着两排枯死的柳树。镇子里，灰瓦的房子，一间挨着一间，挤挤挨挨地，排成几条弯弯曲曲的街。街面上，铺着青石板，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陆衍和许念，从镇口的牌坊底下，走了进去。

牌坊上，刻着一行字，很旧了，字迹都模糊了，可陆衍还是，一字一字，认了出来：

【临水镇 · 说真话者，得渡；说谎话者，不得渡。】

"说真话者，得渡……"许念低声，"这就是安聿说的那条规则。镇子里的人，说真话，才能出得去；说谎话，就出不去。"

"那，"陆衍问，"怎么算真话，怎么算谎话？"

"安聿手记里写过，"许念说，"镇子里有条'测谎'的东西——你每说一句话，镇子底下，就有一个东西，替你'称'一称。真话，它放你过；谎话，它就记下来，让你，出不去。"

"称话的东西……"陆衍的目光，微微一凝，"那是什么？"

"镇眼。"许念说，"安聿说，那东西，就藏在镇子中央那口井底下。它称镇子里每个人说的话，谁说了谎，谁就，永远，走不出临水镇。"

陆衍没有接话。他抬起头，看向镇子里，那些弯弯曲曲的街。

街上，有人在走。有挑着扁担卖菜的老汉，有抱着孩子坐在门口的女人，有蹲在墙角抽旱烟的老头。他们看起来，都像普通人——可陆衍总觉得，他们的眼神，不太对。像是，他们看他的时候，看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件，来镇子上"取货"的东西。

"许念，"他低声，"你看这些镇民，他们，是活人，还是，'东西'？"

许念闭了闭眼，像是"看"了很久，才睁开眼，声音发紧："我分不清。他们，每一个人，都像真的。可镇子底下，那些'称话'的东西，确实，在动。"

"在动？"陆衍问，"在称什么？"

"在称我们。"许念说，"从我们进镇那一刻起，镇子底下那个东西，就开始，称我们说的每一句话了。它要看看，我们，是来'说真话'的，还是来'说谎'的。"

陆衍站在镇口的青石板街上，听着许念的话，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好像，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个巨大的东西，正贴着地皮，缓缓地，翻了个身。

"那就，"他低声，"让它称。"

陆衍和许念，刚进镇口，就有一个穿青布衫的老人，从街角，拦住了他们。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看着陆衍，开口，声音沙哑：

"外乡人，进镇，先听我一句——镇子东头那口井，千万，别靠近。"

"为什么？"陆衍问。

"因为那口井，"老人说，"是镇子的'眼'。你靠得太近，镇子，会认你，当'外来的一根刺'。它要拔了你，你，就走不出去了。"

陆衍盯着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老伯，你这句话——'别靠近井'，是真的，还是，谎？"

老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我一个老头子，拦你，是为你好。还能，骗你不成？"

"镇子里，"陆衍一字一句，"越是为我好的话，越要小心。因为你越不想让我靠近井，井底下，就越藏着，你不愿让人看见的东西。"

老人看着他，拄着竹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陆衍从他身边走过，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老伯，谢你提醒。可那口井——我偏要去。"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镇子里，走了进去。

身后，牌坊上那行"说真话者，得渡；说谎话者，不得渡"，在风里，像是，被谁，重新，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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