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速之客

曹操闻言，沉吟片刻。

臧霸是青徐豪强，部曲精锐，若得其助，可牵制袁谭，缓解东线压力。

只是甲胄为国之重器，不可轻授外人。

“粮可给五千石，府库尚能支应。” 曹操很快定计，“再配三千环首刀、两千铁矛，足够他整训部曲。“

”甲胄不可予，此物难造，若臧霸生异心，便是养虎遗患。”

他目光锐利，“传告臧霸，只要拖住袁谭，不令其西援袁绍。待河北平定，我上表天子，拜他为青州刺史，世袭相承！”

“诺！” 郭嘉躬身应下，心中暗叹：主公以实利安抚、空头官爵羁縻，又守住甲胄底线，可谓算无遗策。

五更时分，天还未亮，夜色如墨，将许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把守北门的军士，蜷缩在城门楼的角落里，借着灯笼的微光打盹。

连日来的紧张备战，早已让他们疲惫不堪，上下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无意识的鼾声。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尽头传来，由远及近，如同惊雷，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谁？！” 值守的军士猛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手忙脚乱地抄起身边的长枪，正要厉声呵斥。

却见一队甲胄齐全、军容严整的骑士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披大红披风，手中高举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隔着数十步便厉声大喝。

“奉司空令，紧急调兵，速速开门！延误军机者，斩！”

那声音铿锵有力，吓得军士心头一凛，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他正要上前接过令牌仔细检验，身后的千斤闸却已经伴随着 “吱吱呀呀” 的绞盘转动声，缓缓上升。

铁链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军士连忙退到一边，愕然地看着这队骑士如同旋风般从身畔冲过。

这队骑士个个腰悬利刃，背负长弓，眼神锐利如鹰，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守门军士不禁恍然大悟，来者正是最近在许都搞得风生水起、风头正劲的虎豹骑！

他们卫戍司空，探查隐秘、缉捕叛逆，权势滔天，连三公九卿都要忌惮三分。

难怪值守的军官连令牌都不敢仔细检验，便直接下令开门放人 —— 谁敢得罪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而在队伍的末尾，一名骑士身形格外挺拔，他并未穿黑衣，而是身着银色铠甲，背负的宝剑格外长大。

剑鞘古朴无华，却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军士心中一动，瞬间认出了此人 —— 以剑术闻名许都的夏侯惇族弟夏侯廉！

他背上的那柄宝剑，正是大名鼎鼎的青釭宝剑！

军士望着骑士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嘀咕：看来这天下，是真的要大乱了。

延津壁垒，工地上的夯土声沉闷而单调，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心跳。

李惑蹲在地上，手指捻起一撮黄土，在掌心搓了搓，又凑到鼻尖嗅了嗅。

土里有石灰的味道，掺得够足，这堵墙能扛住投石车的三发重击。

“杰少，第三段夯土层偏薄。”张捷在他身侧低声道，手里捏着一根竹尺，尺上墨迹未干。

李惑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穿着和普通民伕一样的短褐，裤脚卷到膝盖。

“再加两寸。”他说，张捷应声去了。

李惑盯着那道夯土缝，忽然想起穿越前的日子。

那时候他在出租屋里写小说，空调开到二十四度，手边一杯冰可乐。

现在他蹲在黄河边，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手里只有一把夯土的杵。

马蹄声传来，急促，密集，像一串炸雷从地平线滚过来。

李惑没抬头，手指仍按在土缝上，但后背的肌肉已经绷紧。

这是穿越前，少年柔道训练的身体记忆，也是朱杰八年行伍的本能反应。

“闪开！全都退开！”斥骂声先到，然后是马。

五匹，十匹，二十匹。

李惑数着蹄声，在尘土扬起的前一刻站起身，顺手把张捷往身后拨了拨。

银甲红斗篷。

打头那骑，直冲到身前方才勒马，马人立而起，前蹄几乎踏到李惑脸上。

他纹丝不动，抬手遮了遮阳光，像在看一只聒噪的麻雀。

“杰少倒是清闲。”

马背上的人居高临下，嘴角咧开一个瘆人的笑容。

夏侯廉，非曹家嫡系，却最爱端宗亲的架子。

李惑在史书里没见过这号人物，但一个多月的相处，足以让他画出一张精准的人物画像。

血统自卑，急于证明，欺下媚上，贪功冒进。

九个字概括：色厉内荏，天选工具人。

“骑将说笑了。”李惑笑得阳光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末将正在查验工事，不敢清闲。”

夏侯廉没下马，马鞭指向李惑鼻尖。

“私授文字，蛊惑军心，体恤民伕过甚，邀买人心！这三条，够你死三次！”

工地上的夯土声停了。

数百道目光投过来，民伕们握着杵的手在抖，士兵们紧握刀柄。

李惑能感觉到身后张捷绷紧的呼吸，也能感觉到更远处某个角落里，夏侯兰沉默的注视。

军正夏侯兰，夏侯氏同姓非宗亲。

“骑将明鉴。”李惑抱拳，声音清朗。

“末将教士兵识字，是为让他们能读懂军令，不误战机。”

“体恤民伕，是为壁垒工程按期完工。至于‘邀买人心’......”

他抬头，目光直视夏侯廉，“末将只知效忠曹公，效忠将军，不知‘人心’可买。”

夏侯廉面色一沉，马鞭在空中虚抽一记，鞭梢擦着李惑耳畔掠过。

“你！”

“夏侯骑将。”

一道平静的声音插入，夏侯兰从人群中走出，面无表情，挡在李惑身前。

他穿着军正的皂衣，腰间悬着律令木牍，走路的姿态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军正夏侯兰，”夏侯廉眯起眼，马鞭垂下来，鞭梢在靴面上轻轻敲打。

“你要拦我？”

“末将不敢。”夏侯兰躬身，声音没有起伏。

“末将只是提醒骑将，朱校尉所为，皆有军令可依。骑将若要治罪，需有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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