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算无遗策

“诺！” 郭嘉躬身应道：“主公，庐江太守刘勋那边，倒是传来了意外之喜。”

“袁术败亡之后，其从弟袁胤、女婿黄猗率领残余部曲，奉袁术灵柩及家眷投奔刘勋于皖城；”

“刘勋趁机设伏，俘虏了原本想要投奔孙策的张勋、杨弘等人，全面接收了袁术的残余部众；”

“如今兵力已达三万余人，实力暴涨，江淮之间，无人能及。”

“好！甚好！” 曹操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原本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当即决断，“速遣子扬（刘晔）前往皖城，辅佐刘勋，助他安抚降兵、整编军队、稳固势力，勿使有失！”

“刘勋此人，虽有野心，却无大智，有子扬在他身边，既能助他稳定江淮局势，又能暗中为我掌控东南动向。”

"如此一来，东南局势可定，我便能专心应对北方袁绍与徐州刘备之事了！”

郭嘉点头称是，神色随即一敛，“主公，还有一事 —— 邺城那边的‘那位大人’，传来了重要信息。”

“那位大人？” 曹操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警惕，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又传来了什么消息？”

“那位大人”，这四个字在曹操与郭嘉之间，早已成了许攸的专有代号。

随着他传递的情报越来越重要，从袁绍幕府的派系纷争到粮草筹备的具体数目，无一不准。

这个代号也变得愈发特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意味。

“袁绍已下定决心伐曹，如今幕府之内，虽有颍川系与冀州系的纷争，但在伐曹之事上，已然达成共识。”

郭嘉沉声诉说，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曹操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 “笃笃” 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人心上。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几分玩味。

“那位大人，实在是个奇妙的人哪！胆大包天，年方弱冠之时，就敢图谋改天换日，颠覆汉室，这份魄力，古今罕见......”

说着，曹操陷入了深深的回忆，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中平元年（184 年），黄巾之乱爆发，天下大乱初起，汉室江山摇摇欲坠。

时任冀州刺史的王芬，联合沛国周旌等地方豪杰，密谋废黜汉灵帝，改立合肥侯为帝，妄图趁乱夺权。

而当时年仅二十岁的许攸，正是这场惊天密谋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亲自登门拜访曹操，言辞恳切，许以高官厚禄，劝说曹操一同参与。

许诺事成之后，同享富贵，共掌天下。

可曹操深知汉灵帝虽昏庸，但皇权仍有根基，天下人心尚未完全背离汉室。

王芬等人的密谋无异于以卵击石，稍有不慎便会身败名裂，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后来，王芬欲趁汉灵帝北巡河间国之际，以讨伐黑山贼为名，调集兵力，发动政变。

可事与愿违，汉灵帝突然下令罢兵，并召王芬入朝述职。

王芬惊恐之下，深知事情败露，最终在绝望中自杀身亡。

而许攸则连夜逃亡，辗转多年，才投奔了袁绍，成为其麾下重要谋士。

“我一直在揣摩他的动机，直到最近才有所得。” 曹操收回思绪，语气平静。

“这个世界上，有种人天生就不甘平凡，骨头里都刻着野心。”

“他们始终想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想站在权力的巅峰俯瞰众生，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

” 哪怕是以身犯险，哪怕是背叛盟友，哪怕是将天下搅得鸡犬不宁。”

“那位大人给我们的情报越有价值，越精准无误，就说明他在袁绍那边长袖善舞，把颍川系、冀州系玩弄于股掌之间，地位越是稳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的舞姿越发美妙，就越需要一个强大的对手来衬托这份美妙。“

”我们与袁绍斗得越凶，他的重要性就越凸显，这才是他真正的算计。”

“您是说，那位大人并不是真心站在我们这边，他只是在利用我们双方的矛盾，为自己谋利？” 郭嘉何等敏锐，瞬间捕捉到曹操话中的深层意味。

他眼神凝重，“如此一来，他传递的情报，会不会有假？甚至是故意误导我们，让我们与袁绍两败俱伤？”

“他永远只会站在自己那边，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独一无二的王，谁也无法真正拉拢。”

曹操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传递的情报绝无半分虚假。“

”他需要我们与袁绍两虎相争，他才能在中间渔利 —— 袁绍若胜，他是运筹帷幄的开国功臣；我们若胜，他献上情报，居功至伟。“

”况且以他的才智，我若得之，必会重用。无论哪一方赢，他都能坐收渔利，这才是最毒辣的算计。”

“那位大人其貌不扬，文质彬彬，平日里总爱围着金帛珠宝打转，看似贪财好利、胸无大志，没想到竟然是个疯子？”

郭嘉早年曾在袁绍麾下效力，与许攸有过数次短暂接触。

在他的印象中，许攸虽有才学，却品行不端，贪小利而忘大义。

万万没想到，这副皮囊之下，竟藏着如此深沉的城府和疯狂到极致的野心。

“疯子，有时候就是天才。”

曹操笑容中混杂着几分欣赏、几分忌惮，还有几分对同类的洞悉。

“就如划过天际的流星，虽然短暂，却足以照亮整个夜空，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许攸便是如此，他的疯狂与野心，是他最大的筹码 ，能让他不计后果地布局；“

”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 一旦无法满足那份野心，便会不惜一切反噬。”

说到这里，曹操骤然收敛笑容，神色变得无比严肃，“袁绍之祸，不在外而在内。他帐下派系交织，颍川、冀州两相倾轧；“

”沮授、田丰直言忤意，许攸、郭图各怀异志。看似兵多粮足，实则一盘散沙。可一旦他弥合内隙、合力南下，我等便有倾覆之危！”

他一掌拍落案上，杯盏震颤，蜜水溅出。

“须即刻行动！不能容他从容整肃内部，我要主动发难，搅乱其谋划，逼得他们派系相争，永无宁日！”

“主公英明！” 郭嘉躬身拱手，“青州的臧霸已然同意出兵，配合我们牵制袁绍的侧翼。“

”只是他提出了条件 —— 要粮五千石，外加刀枪、甲胄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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