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联合专案组的暗战

上午九点三十分，商南市公安局主办公楼，五楼第一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会议室内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了大半。

市局各路精锐齐聚一堂。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刑警支队、经侦支队、技侦大队的骨干力量，而在长桌正上方的白板上，赫然贴着昨夜滨湖高架特大凶杀案的现场勘验照片。

门被彻底推开，两个人并肩迈步走了进来。

左侧的秦烈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藏青色冬季执勤作训常服，肩章上的警衔熠熠生辉。虽然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走动间略有一丝僵硬，但他脊背挺拔如松，单手拎着那个标志性的磨砂黑头盔，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侧目的压迫感。

而右侧的季舒窈则穿着浆洗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法医长褂，胸前挂着工作牌，手里抱着一份厚厚的尸检与微量物证分析报告。一头青丝被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绝艳的清冷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气场与秦烈截然相反，却又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势均力敌。

在场不少年轻警员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体制内，谁不知道这两位是商南两大顶级世家的核心嫡系？昨晚老宅联姻的消息才刚刚在私底下传开，今早两人竟然就以“办案搭档”的身份出现在了专案组的会议室里！

“坐，都坐。”市公安局局长宋建国清了清嗓子，神色凝重地按了按桌面，“昨夜滨湖高架特大案件，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影响极大！省厅已经挂牌督办，要求我们四十八小时内必须理清脉络！”

宋局长目光转向季舒窈：“季首席，法医中心先通报死因和微量物证初筛结果。”

季舒窈站起身，纤细的手指按开投影仪的翻页笔。

大屏幕上立刻跳出了死者赵怀安的尸检断层扫描图。

“死者赵怀安，男，五十二岁。”季舒窈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台毫无感情的精密仪器，“经过系统的体内毒物色谱质谱联用分析，死者体内检测出高浓度的维库溴铵与***复合物。致死原因是呼吸中枢肌麻痹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在车辆发生碰撞前的十五到二十分钟之间。”

她调出一张放大五百倍的显微照片：

“这是在死者后颈第七颈椎棘突旁发现的微型注射针孔。针头直径只有0.3毫米，属于高精度微量注射器。同时，我们在嫌疑人的随身物品中提取到了一支同批次的德国产电子助推注射枪。”

台下一名刑警队长忍不住举手：“季法医，那这批受管制的维库溴铵，来源查清楚了吗？”

季舒窈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分，坦然迎向众人的视线：“这批药品的出厂批号为JH-2026-09，生产单位正是季氏医药旗下的商南第二生物制药厂。按照台账记录，该批次药品在半个月前的内部质检中被列为‘变质破损’予以报废，负责审批报损单的签字人……是季氏医药常务副总经理，季成峰。”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季成峰！

那正是季舒窈的亲二叔，季家二房的掌舵人！

当着满屋子警察的面，亲手把自己亲二叔的名字钉在重大谋杀案的涉案物证链上，这种六亲不认的狠辣与清醒，让在场的老刑警们无不后背发凉。

坐在对面的秦烈单肘撑在桌面上，深邃的黑眸盯着台上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女人，骨头确实硬，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季首席通报的情况非常关键。”宋建国局长敲了敲桌子，目光转向秦烈，“秦副支队长，你是第一个抵达现场并完成抓捕的人，你那边有什么线索？”

秦烈站起身，修长的大手直接从季舒窈手中接过了翻页笔。

两人的指尖在半空中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微凉与滚烫的触感稍纵即逝。

秦烈按动翻页笔，大屏幕上瞬间切换成了商南市的高清交通路网监控热力图。

“凶手名叫陈彪，曾服役于某境外安保公司，反侦察能力极强。”秦烈走到大屏幕前，手中的红外激光笔在纵横交错的路网上划出一道道凌厉的红线，“昨夜他驾驶重型水泥罐车从南港物流园区出发，一路上避开了所有的卡口称重抓拍和高清人脸识别探头，走的是老二……走的是商南航运集团内部专用的免检转运通道。”

台下众人的心跳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季舒窈刚把季家二房架在火上烤，现在秦烈转手就直接把自己亲爹的航运集团推到了聚光灯下！

“现场勘验中，我在罐车的制动总泵上提取到了一枚带有机油的潜伏指纹。”秦烈神色冷峻，声音如金石掷地，“经过交警支队车管事故大队与指纹库的比对，指纹的主人是南港第三造船厂的机务组长，李富贵。而这个李富贵，半小时前已经被市局经侦大队证实，其海外账户在昨天下午有一笔两百万瑞士法郎的资金入账，汇款路径……正是季氏医药旗下的海外空壳投资公司。”

两人的汇报，如同两柄极其精密的手术刀，一前一后，严丝合缝地将这起看似普通的恶*性*交通事故背后的黑色利益网给生生剥离了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买凶杀人。

这是一场利用季家二房的药和权、借用秦家二爷的港与船，精心策划的世家自残死局！

“砰！”

宋建国局长重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面色铁青地站起身：“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有人想借这起案子，把整个商南的天给捅穿！”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秦烈和季舒窈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番，沉声下令：

“局党委决定，立即成立‘10·22特大跨国谋杀构陷案’联合专案组！由我亲自挂帅！刑警支队负责外围缉拿，经侦支队负责冻结境外资金链！”

“至于案件的核心现场物证溯源与涉案车辆轨迹追查……”

宋建国看着眼前的两人，一字一顿地宣布：

“由交警支队副支队长秦烈、法医中心主检法医季舒窈共同牵头！给予你们最高调度权限，不论涉及商南哪个世家，不论牵扯到谁的亲属，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

秦烈啪地立正敬礼，动作凌厉刚劲。

季舒窈也微微挺直脊背，庄重地点头应下。

会议散去。

走廊里，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季舒窈踩着短靴走在前头，风衣下摆随着步履微微摆动。秦烈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看着她那略显单薄却挺拔异常的背影。

“季首席，大义灭亲啊。”秦烈双手插兜，嗓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把自己亲二叔的名字往大白板上一挂，不怕你二叔今晚去老宅找你爸掀桌子？”

季舒窈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证据指向谁，我就查谁。法医只对尸体和法律负责，不对人情下跪。倒是秦副局长，把你二叔的专用通道和机修内鬼全翻出来，不怕你爹拿皮带抽你？”

“他？”秦烈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狂傲，“昨晚大伯已经给他上过课了。老头子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骑着摩托去大伯松鹤堂吃桂花糕，看谁收拾谁。”

季舒窈看着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模样，唇角竟极罕见地微微牵动了一下，宛如冰川裂开了一道极浅的春水微澜。

“走了，回老宅。”季舒窈转身朝电梯走去。

秦烈一愣，快步跟上去，挑眉道：“案子火烧眉毛了，回老宅干什么？”

季舒窈头也没回，声音清清冷冷地飘了过来：

“回去给你换药。伤口扯裂了，纱布都渗红了还在这儿硬撑，秦老六，你到底属狗还是属驴的？”

秦烈低头看了看右肩隐隐渗出的血渍，摸了摸下巴，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日子，好像越来越有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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