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绑

六月十八，兵变了。

不是造 反。

是六个兵，把张彪绑了，送到偏院。

“三公子。”

林锋出来的时候，看见张彪被绑着，跪在院子里。

六个兵站在旁边。

领头的叫孙有。就是那个退银子的老兵。

“孙有。”

“三公子。”

“这是做什么。”

“三公子，我们把张彪绑来了。”

“为什么。”

“因为都司要来查空额。”孙有说，“三公子，查空额，我们一千一百个人，都是同谋。张彪在，我们就是‘从犯’。张彪不在，我们就是‘受害’。”

林锋站着。

“孙有。”

“在。”

“这是谁教你的。”

孙有没有说话。

“我问你，这是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孙有说，“三公子，我当了十九年兵。我不会写字，可我会算。”

他抬起头。

“三公子，张彪吃了七百个空额。这七百个空额的饷，他一粒没往自己家里拿。这我知道。可我要是替他说话，我就得跟他一起死。”

“所以你就绑他。”

“我绑他。”孙有说，“三公子，我绑他，是为了让一千一百个人活。”

张彪跪在院子里。

他没有挣扎。

“张公。”

“三公子。”

“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怎么说。”

张彪抬起头。

“孙有。”

孙有的手抖了一下。

“张指挥。”

“你绑得对。”张彪说。

院子里静了。

“三公子。”张彪说，“我今天要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崇祯元年，我接手汉中卫。那年冬天，卫所断粮四十天。四十天里，死了十一个兵。”张彪说，“十一个兵，都是老的。我去求西安，西安说没粮。我去求府里，府里说没银子。”

“然后呢。”

“然后我吃了第一个空额。”张彪说，“第一个空额，是右所的一个兵。他去年死了，他家里人没报。我没报，我把他的饷领了。领了十二两。这十二两，我买了二十石粮。”

他停了一下。

“二十石粮，救活了四十个人。”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三公子，我本来想，吃一个空额，救一次急。可吃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二个是十二两，第三个是八两。吃到第十个，我就不算了。”

“为什么不算了。”

“因为一算，就睡不着。”张彪说。

那天晚上，林锋把张彪关在偏院的一间屋里。

不是牢房。是他自己的屋子。

“三爷，为什么关在这儿。”

“因为外头有人要杀他。”林锋说。

“谁。”

“孙有。”

赵虎愣了一下。

“孙有绑他，是要他‘待罪’。”林锋说，“可孙有怕他翻身。张彪一翻身，孙有就是死罪。”

“三爷，那怎么办。”

“我去跟孙有说。”

孙有在卫所。

“孙有。”

“三公子。”

“张彪在我那儿。”

“我知道。”

“你要他死，还是要他待罪。”

孙有沉默了一下。

“三公子，我要他待罪。”

“待罪，就要活着。”林锋说，“孙有，他死了，都司查下来，就没人担这个账。没人担账，就得一千一百个人担。”

“三公子，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林锋说，“孙有，我还有一句话。”

“您说。”

“你今天绑他，是对的。”

孙有抬起头。

“三公子——”

“可你绑了他，就得替他说话。”林锋说，“孙有，都司来查的时候，你要站出来，说一句：张彪吃空额，是为了买粮。这句话，你敢不敢说。”

孙有站着。

站了很久。

“三公子。”

“在。”

“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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