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卫所

五月二十三，林锋去了卫所。

四个人跟着。

卫所的门开着。

厅里坐着三个人。

曹安国坐在中间。

左边是曹同知。

右边是一个不认识的人，穿文官服。

“三公子。”

“曹千户。”

“坐。”

林锋坐下。

“三公子，你今天来，是自己来的，还是被请来的。”

“自己来的。”

“好。”曹安国说，“三公子，我今天要问你三件事。”

“你问。”

“第一件：你的三百民壮，是谁准的。”

“张指挥准的。有文书，盖卫所的印。”

“文书我看了。”曹安国说，“那张文书，是张彪私发的。没有报都司。”

“报都司要三个月。”林锋说，“曹千户，流寇不会等三个月。”

“第二件：你的硝，从哪儿来。”

“我自己熬的。有收条，卫所收了四十斤。”

“四十斤。”曹安国说，“你的工坊里，还有一百三十七斤。”

“一共一百三十七斤，给了卫所四十斤，剩九十七斤。”林锋说，“九十七斤，在工坊，有编号，有册子。”

“第三件。”曹安国说，“白水马进。”

厅里静下来。

“崇祯二年，你给马进一百石粮。”曹安国说，“这一百石粮，换的是什么。”

林锋看着他。

“曹千户，我先问你一句。”

“你问。”

“这一百石粮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证。”

“几个人。”

“三个。”曹安国说，“三个人，都说是马进的人。”

“三个人的口供，什么时候取的。”

“五月里。”

“五月里。”林锋说，“曹千户，马进的人，去年十月就走了。他们走的时候，往四川去了。今年五月，你怎么在汉中取到他们的口供。”

厅里静了一下。

“三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锋说，“这三个人，不是马进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马进的人，不叫他马进。”林锋说，“他们叫他‘马爷’。曹千户，你那三份口供上，写的是‘马进’。”

曹安国的脸变了一下。

“三公子，你——”

“曹千户。”林锋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我今天来，不是来辩这三件事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把册子放在桌上。

曹安国低头看。

“这是什么。”

“汉中卫的兵册原本。”

厅里彻底静了。

曹同知的手停在半空。

那个穿文官服的人，往前倾了一下身子。

“三公子。”曹安国说，“这本册子，你从哪儿得来的。”

“张指挥给我的。”

“张彪？”

“张彪。”林锋说，“曹千户，这本册子上有两千八百个名字。一千七百个是空的。这十一年，一千七百个空额，领了四万三千两银子，两万一千石粮。”

他把册子翻开。

“第一页，崇祯元年，空额一千六百八十三。”

“第二页，崇祯二年，空额一千六百九十一。”

“第三页，崇祯三年，空额一千七百零四。”

他合上册子。

“曹千户，我这一本册子，比你那三份口供，重不重。”

曹安国没有说话。

那个穿文官服的人站了起来。

“三公子。”

“你是。”

“我是都司经历司的，姓王。”

“王经历。”

“三公子，这本册子，我要带走。”

林锋看着他。

“王经历，你带走，带到哪儿。”

“带到都司。”

“带到了，谁看。”

“都司看。”

“看完了呢。”

王经历没有立刻回答。

“三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我的意思是，”林锋说，“这本册子，王经历可以带走。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带走的，不只是这本册子。”林锋说，“我要你带走四百八十七个名字。”

他从怀里又拿出一份东西。

七页。

“这是什么。”

“崇祯三年正月，汉中守城死者的名单。”林锋说，“两百三十个。还有去年勤王死在路上的，两百五十七个。”

他把七页纸放在册子上。

“王经历，你带走这两样。”他说，“这本册子，是空额的账。这七页，是空额的人。账和人，得一起走。”

厅里很静。

王经历把册子和七页纸拿起来。

“三公子。”

“在。”

“你知道这本册子递上去，会死多少人。”

“知道。”

“知道你还递。”

“王经历。”林锋说，“四百八十七个人已经死了。他们死的时候，没有人问过他们一句。”

他站起来。

“我今天递上去，是替他们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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