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城门口

文章是五月二十贴出去的。

贴在四个城门。

贴出去的头一天，没有人看。

第二天，有人看。

第三天，城门口围了人。

“三爷，出事了。”

“什么事。”

“有人在城门口念文章。”赵虎说，“一个秀才，站在凳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完了，底下的人不走。”

“不走做什么。”

“他们要再听一遍。”

林锋站在南门的城墙上，往下看。

城门口围了三百多人。

那个秀才在念。

念到“死四十七人”那一句，底下有人哭。

“三爷。”

“嗯。”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林锋说，“赵虎，人一多，就容易出事。”

出事是在第三天。

五月二十二，曹安国派了人来撕文章。

二十个人，穿便服。

“三爷，城门口打起来了。”

林锋赶到的时候，二十个人已经被围住了。

围他们的是百姓。

三百多个。

“让开。”

“三公子。”一个老者转过头，“这些人要撕文章。”

“我知道。”

“三公子，这文章上说，您修了十一里七的堤，花了您自己的钱。这话是真的？”

“是真的。”

“那这文章不能撕。”

林锋站在人群前面。

“诸位。”

“三公子。”

“文章可以撕。”林锋说，“撕了，我再贴。”

底下有人喊：“撕了再贴，他们再撕！”

“那就再贴。”林锋说，“诸位，我要说一句实话：这篇文章，不是给我辩的。是给账辩的。账在，文章就在。他们要撕，就让他们撕。撕一百遍，我贴一百零一遍。”

人群静下来。

那二十个人站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们二十个。”林锋说，“回去告诉曹千户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朱由栩说，他明天要去卫所，当面跟他说话。”

人群散的时候，天快黑了。

那个秀才还站在凳子上。

“你叫什么。”林锋问。

“周允升。”

“哪儿的人。”

“城固。”

“为什么念这个。”

周允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是抄的名单。抄了七页，字很小，密密麻麻。

“三公子，我爹叫周有田。”

“第几页。”

“第六页，第四十一行。”

林锋接过来看。

第六页，第四十一行：「周有田，城固人，年四十一，正月十八，中箭。」

“你抄了多久。”

“三天。”周允升说，“三公子，我不识字。这七页，是我求人念一句，我画一句。”

“不识字，怎么画。”

“照着画。”周允升说，“一个字一个字画。”

林锋把那张纸翻过来。

七页名字，画得歪歪扭扭。有的字画错了，画成了一个圈；有的画到一半，笔断了，接着画。

“周允升。”

“在。”

“明天你还来念吗。”

“来。”

“他们要打你呢。”

“打就打。”周允升说，“三公子，我爹的名字在纸上。我要是不念，这纸上就只我一个人看。”

那天晚上，赵虎来找他。

“三爷，您要去卫所？”

“去。”

“三爷，那是曹安国的地盘。”

“我知道。”

“他要是动手呢。”

“他不动手。”林锋说，“赵虎，他现在最想的，是让我‘抗命’。我一抗命，他就有了兵来拿我的理由。我要去，他就没理由。”

“三爷，您一个人去？”

“我带四个人。”林锋说，“赵虎，你，何其友，施先生，还有王福。”

“三爷，带我们四个，有什么用。”

“有用。”林锋说，“赵虎，我带你们四个，是要他看见：我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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