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瘴起迷林

第四章 瘴起迷林

那伙人前脚顺着响水涧往密林深处走，老秦头带着二柱子，远远坠在后面，隔了约莫半里地，借着老松树、柞树丛掩住身形。

老秦头在辽口山里摸了大半辈子，熟得像自家院子。哪片林子容易迷路，哪处草丛藏着蛇虫，哪块地踩上去容易滑进深涧，他心里清清楚楚。他特意挑背阴的林带走，脚步放得极轻，只叫二柱子紧紧跟在身后，不许乱碰路边的野草，更不许随便伸手去摘树上的野果。

“记住，这一带是老林的外围，再往里走，就是瘴区了。”老秦头压低声音叮嘱，“雨后太阳一晒，地气翻上来，那瘴气看不见闻不着，沾多了人就发昏，做梦说胡话，再厉害的直接栽倒在林子里，再也起不来。”

二柱子紧张得大气不敢喘，紧紧攥着腰间那把短柴刀，时不时抬头往前瞅，盯着前面那几个人影。

日头慢慢爬高，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地上。林间的潮气被太阳烘起来，一股淡淡的、发闷的腥气慢慢弥漫开。

前头那伙人已经停下了。

胖商人王老板拿手帕捂着鼻子，连连咳嗽：“怎么一股子怪味儿？这林子闷得人胸口发紧！”

两个铳手也不安起来，端着土铳左右张望，枪口在树丛间来回扫。

老道抬手从道袍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枚黄褐色的药饼，分给众人：“这是避瘴丹，含在舌下，能挡一阵瘴气。只是药力有限，咱们得加快脚步，不可在这林子里久留。”

年轻剑客李砚接过药饼含好，长剑出鞘半尺，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密林。他隐隐觉着，这片林子不对劲——方才还能听见的鸟叫虫鸣，这会儿全都静了，偌大一片山林，静得瘆人，只剩下涧水远远传来的哗哗声响。

“不对劲。”李砚沉声开口，“这里太静了，鸟兽都跑光了，怕是离那孽畜常待的地方不远。”

王老板一听，又兴奋又害怕：“那正好！咱们小心往前摸，说不定很快就能瞧见雷击洞！”

老道却摇了摇头，指尖在地面一点，摸起一把黑土，捻了捻：“不是快到雷击洞，是咱们进了迷瘴林。这片林子，树木长得一模一样，涧水在这里分了三道岔路，一不小心就绕圈子，走一天都走不出去。当年不少进山挖参的老把头，就是困死在这里。”

躲在树后的二柱子听见这话，身子一哆嗦，凑到老秦头耳边：“秦大爷，迷瘴林？那咱们会不会也走丢？要不……要不咱们别跟了？”

老秦头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沉稳：“别怕，我认得这里。你看树干——朝北面的树皮，常年长一层薄薄的青苔；再听水声，真正的响水涧主脉，水流声更沉更稳。那些外乡人只凭丹药和地图，未必分得清。”

正说着，前头那伙人吵起来了。

原来往前走了不到百十步，眼前凭空冒出三条岔道，三条小路都往密林深处钻，每条路边都有小溪流淌，看着全都像是响水涧的支流。

“走哪一条？”一个铳手扭头问老道。

老道眯起眼，掐着指头算了片刻，指了中间那条路：“走中间这条，地气最重，离雷脉最近，应当通往雷击洞方向。”

李砚却拦住他，眉头紧锁：“道长三思。越是地气重的路，瘴气越浓，风险最大，不如走左边这条，树木稀疏，万一有事也好抽身撤退。”

王老板一心想快点找到雷兽，急着插话：“听道长的！道长懂风水阵法，肯定没错！耽误一会儿，雷兽说不定就跑了！”

几个人争执不休，最后还是依了老道，抬脚往中间那条岔路走去。

老秦头在后面看得清楚，轻轻叹了口气：“中间那条路，是死岔子。往里走二里地，就是一片烂泥塘，陷进去就拔不出腿，瘴气最凶。这老道，要么是看错了，要么是故意把他们往险地里引。”

二柱子惊了：“那……那咱们还要跟着他们走中间这条路？”

“不跟他们走这条路。”老秦头指了指最左边那条岔道，“咱们走左边。远远跟着，看看他们到底会遇上什么。但是千万不能离太近，被他们发现，免不了一场麻烦。”

两人悄悄拐进左边的小路。这边林木略稀，风能够透进来，瘴气淡了不少，耳边还能断断续续听见中间岔道那几个人的说话声。

可没走多久，林间忽然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白雾不是从地上慢慢升起来的，像是凭空飘出来，丝丝缕缕缠在树干之间。雾气一漫开，连阳光都变得昏昏沉沉，方才还清晰的树影，一下子就模糊了。

二柱子只觉得脑袋微微发沉，眼皮发飘，嘴里发苦：“秦大爷……我头有点晕……”

老秦头见状，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小包干艾，摸出火石“嚓啦”一声打着，点燃艾束。一股辛辣的艾烟飘散开，他把艾束递到二柱子鼻子底下：“使劲闻！这是我提前备好的艾绒，驱瘴提神，别闭眼睛，跟着我，盯着我后背走，别四处乱看，别去碰那些飘过来的白雾。”

艾烟刺鼻，二柱子猛吸了几口，昏沉沉的脑袋才清爽一点。

就在这时，从中间那条岔道，猛地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那叫声撕心裂肺，跟着就是土铳“轰隆”一声巨响，在密林里炸开来，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老秦头心里一紧，一把将二柱子按到一棵粗柞树后面，猎刀悄悄拔出来半截。

惨叫声、怒骂声、铳响接连不断从白雾深处传过来，还夹杂着一种低沉、隆隆的震动，像远雷，又像是巨兽在泥地里翻滚挪动。

“是他们出事了！”二柱子压低声音，吓得手心全是汗。

老秦头盯着白雾翻涌的方向，指尖隔着衣襟，又摸到了那枚莲花银锁。

他心里清楚，迷瘴林里，不光有瘴气和烂泥塘。那古魔雷兽，说不定，就藏在这片白雾里头，等着送上门来的猎物。

白雾越来越浓，把整片林子裹得严严实实，前路白茫茫一片，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从雾里钻出来什么东西。

第四章写完啦！你看看这一章的味道行不行，要是没问题，咱们继续写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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