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涧边银锁

第三章 涧边银锁

大雨折腾小半宿，后半夜才慢慢收住势头。

黑云散了大半，天边漏出一点灰蒙蒙的月色，浸在雨后满山的潮气里。地上到处是积水，坑坑洼洼映着碎月亮，山间草木被雨水浇透，一股子腥甜的泥土味混着松针香气，顺着风飘进河口屯。

那五个人在铺子里凑着火堆熬到雨停。胖商人还不死心，三番五次拿银子劝老秦头带路；两个铳手在一旁帮腔，话里话外隐隐带着胁迫；老道闭目养神，偶尔抬眼瞟老秦头；年轻剑客不多说话，一双眼睛总往老秦头脸上落，像是还在琢磨刚才那句失踪姑娘的旧事。

老秦头一概不松口，只抱着旱烟袋闷坐，任他们磨破嘴皮，就一句话：“不去。”

天刚蒙蒙亮，几个人见实在说不动，只好起身告辞。临走前胖商人放下狠话，说就算没有向导，他们自己也要摸进后山；老道冲老秦头微微一揖，一行人踏着满路泥水，出了屯子，奔进山道口去了。

二柱子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挠挠头：“秦大爷，这帮人真敢自己往里闯？后山那么多险地，怕是要吃亏。”

老秦头站在铺子门口，望着几个人消失在山口树林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财迷心窍，拦不住。咱们收拾收拾，去山涧那边看看，昨夜雷响得邪乎，怕山洪冲下来，把山货棚给毁了。”

两人拿上绳索、柴刀，老秦头腰间依旧别着那柄雷击木鞘的猎刀，一前一后往屯子后头的山涧走。

这条涧叫响水涧，是山里融水、雨水汇出来的一道溪，弯弯曲曲往山下淌，两岸长满野榛子树和刺藤。昨夜大雨猛，涧水涨了不少，黄浊的水哗哗撞在石头上，浪花溅得老高，不少枯枝、碎石被大水卷着往下漂。

二人沿着涧边慢慢往上走，一路查看被冲歪的木棚。走到一处浅滩，二柱子忽然“哎”了一声，指着水边一块半露在泥沙里的东西：“秦大爷！您看那是啥？”

老秦头快步走过去，弯腰拨开浮在上面的碎草。

是一枚银锁。

锁不大，磨得发亮，锁面上刻着简单的莲花纹，挂银锁的红绳早就泡烂断了，锁身沾着黄泥，被水流冲得干干净净。

老秦头的手猛地一抖。

他认得这锁。

那是他闺女小莲十岁那年，他跑了三百多里地，到城里银铺亲手打给她的生辰礼。当年雷雨夜小莲进山采野莓，身上戴的，正是这枚莲花银锁。

这么多年，他翻遍山涧石洞，找了一遍又一遍，连一根银锁的丝都没见着，今天居然被山洪冲出来了。

老秦头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锁面上浅浅的刻痕，心口一阵发紧，眼眶一下子热了。

二柱子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明白，小声劝：“秦大爷……这都多少年了，会不会是早就被水埋在山里，这一回大雨才冲下来？”

老秦头没应声，捏着银锁，翻来覆去看。锁的边角有一道新鲜的刮痕，不是陈年旧伤，像是最近才被石头蹭出来的。

是新近才被冲下山的！

也就是说，这枚银锁，这些年一直留在深山里面，没有烂在泥土里，也没有被野兽叼走，就在雷击洞那一片山里头。

难道……小莲还活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在老秦头心里狠狠撞了一下。这么多年他不敢深想，怕盼一场空，可这枚银锁，就是递到他眼前的一点念想。

“秦大爷！您听！”二柱子忽然压低声音，伸手拽了拽老秦头的袖子，往涧上游的林子里指，“前面好像有人吵吵！”

老秦头赶紧把银锁小心揣进贴身的布兜里，压好衣襟，抓起猎刀，拉着二柱子躲到一棵老松树后面，探头往上游看。

正是昨夜那五个外乡人。

他们没走远，就在响水涧上游停住了。两个铳手正跟那个胖商人争执，声音压不住地飘过来。

“我说王老板，咱们别硬往前闯！这林子邪性，方才看见地上有好大一片焦痕，像是天雷劈过的，保不齐就是那雷兽出没的地方！”一个铳手皱着眉说。

胖商人急得直跺脚：“怕什么！咱们有老道做法，还有李剑客压阵！找到雷击洞，拿到雷珠，咱们所有人都发财！你们俩要是临阵退缩，之前说好的银子，一分都别想拿！”

老道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地上那片焦黑的草地，指尖捻着道诀，面色凝重：“此地雷光残留甚重，确是古魔雷兽常来饮水的地方。它生性喜雷，每逢雨歇，常会到这涧边饮水。咱们若是在此埋伏，说不定能守到它现身。”

那年轻剑客站在最前面，长剑已经从油布里抽出来半截，目光扫过四周密林，沉声开口：“不可贸然埋伏。这妖兽通晓雷电，一旦惊动它，山洪、山雷一起引下来，咱们所有人都逃不掉。先寻路，找到雷击洞再说。”

几个人意见不合，吵得越来越凶。

老秦头躲在树后，心里翻江倒海。

一边是这伙各怀鬼胎的江湖人，非要去闯雷击洞；一边是贴身兜里这枚带着希望的银锁——那洞里，说不定就藏着小莲的下落。

他本来打定主意绝不进山，可现在，这个主意，动摇了。

二柱子在旁边小声问：“秦大爷，咱们……咱们咋办？要回去吗？”

老秦头盯着远处争执的几个人，手指隔着衣裳，按住怀里那枚银锁，指节攥得发白。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先别出声，跟着他们，远远地吊在后面。”

“啊？咱们也要进山？”二柱子吓了一跳。

“我不去抢什么雷珠。”老秦头眼神沉定，望向深山深处，“我得去看看，这银锁，到底是从哪片山里头冲出来的。我要找小莲。”

山风穿过林间，带着涧水的凉气。远处那伙人吵完，终于拿定主意，继续顺着山涧往密林深处走。

老秦头拽了一把二柱子，悄没声息地跟了上去。

深山的大幕，这才算真正拉开。

第三章写完咯！你看看这段行不行，咱们再往下琢磨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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