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雾里雷痕

第五章 雾里雷痕

白雾滚滚，把中间那条岔路裹得密不透风。惨叫、铳响、怒骂一声接着一声，在林子里来回撞，听得人头皮发紧。

老秦头按住二柱子的肩头，示意他别动，自己猫着腰，顺着树影慢慢往岔口挪了几步，悄悄探头往白雾里瞅。

艾烟在他手边袅袅飘着，勉强挡开近身的瘴气。

只听见一个铳手扯着嗓子嘶吼：“它在左边！快开枪！”

“轰隆！”又是一声土铳炸响，铅弹打进浓雾，紧接着就是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的兽鸣，隆隆然混着雷光闷响。

王老板的声音都变调了：“怎么看不见东西！这雾里全是雷！”

老道高声念起咒语，拂尘挥得飞快，几道淡青色的符火在白雾里一闪一闪，可刚亮起来，就被突如其来的电光劈得粉碎，“滋啦”一声烧成飞灰。

李砚长剑出鞘，剑刃上寒光凛凛，不停劈向雾气里窜动的黑影。他身手利落，可白雾遮眼，根本看不清对手在哪，只能凭着风声躲闪。

老秦头眯起老眼，盯着白雾深处。

隐约能看见一道道淡紫色的雷光在雾里游走，像活的长蛇，时不时扫过树干。被雷光蹭到的树枝“噼啪”冒烟，转眼就焦黑枯脆，树叶簌簌落了一地。

这就是古魔雷兽留下的雷痕。

它不急于一口咬死这些人，借着浓雾和瘴气来回游走，放出细碎雷光骚扰，耗着这群人的力气和胆子。

“秦大爷，咱们……咱们要不要过去救他们？”二柱子在后面小声问，声音发颤。

老秦头缓缓摇头：“救不得。这帮人各怀心思，真凑到一处，先起内讧。再说这雷兽藏在雾里，咱们一露头，正好一并成了它的猎物。先看着。”

话音刚落，雾里又是一阵大乱。

一个铳手慌了神，往后急着躲闪，一脚踩空，直接滑进路边翻着泡的黑泥塘里。淤泥瞬间没过他的小腿，他拼命往外挣，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嘴里鬼叫。同伴想伸手拉他，一道紫雷“啪”地斜劈过来，擦着那人肩头扫过，衣裳立刻焦出一个大洞，皮肉烫得冒烟。

“别拉我！快跑！”陷在泥里的汉子嘶吼。

老道脸色煞白，大声喊：“这孽畜能借瘴气引动天雷！此地不可久留，撤！往左边岔道退！”

几个人再也顾不上寻雷珠，丢了不少随身行囊，跌跌撞撞，顺着声音往老秦头他们这条岔道冲过来。

老秦头心里一动，立刻拽着二柱子往后退，躲进一丛浓密的榛子棵子里面，屏住呼吸。

没片刻，几个人就撞出白雾，狼狈不堪地奔到这条路上。

李砚胳膊上划开一道血口子，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老道道袍撕了大半，发髻散乱；王老板脸上沾着泥，怀里那个木匣子也磕裂了；剩下那个没陷进泥塘的铳手，端着铳不停回头张望，浑身哆嗦。

他们只顾着往前逃，谁也没留意榛丛里藏着两个人。

“先歇口气！”老道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气，“方才那只是它试探的一击，真要是全力出手，咱们一个都活不下来。”

王老板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手都在抖，却还不死心：“难道就这么回去？那雷珠……”

“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珠子！”剩下那个铳手火气上来，“老张已经陷在泥塘里了，再往前，咱们都得撂在这儿！”

李砚拿布条简单裹住伤口，眼神冷得厉害：“这妖兽通灵，不是寻常山兽。它好像……一直在戏耍咱们，不是非要拼命。”

躲在丛子里的老秦头听见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是啊，方才那么多机会，雷兽完全可以放出重雷，把这几个人当场劈死，可它只是驱赶、吓唬，把他们从中间岔道逼到这边来。

它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林子里的白雾慢慢淡下去，阳光重新穿透树冠落下来。老秦头眼角余光一瞥，看见不远处一棵老柞树的树干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印记——是早年萨满留下来的雷纹，和当年他在自家旧木屋墙上见过的老图腾一模一样。

更让他心头狂跳的是，那图腾下方，沾着一小片褪色的蓝布。

那是小莲小时候最喜欢穿的蓝布褂子的布料。

老秦头攥紧怀里的银锁，指节捏得发白。

不是错觉。小莲，真的在这片林子里待过。

二柱子在旁边轻轻扯了扯他袖子，眼神往前面那伙人那边瞟。

只见老道忽然站起身，目光直直扫向榛丛这边，眉头一挑：“不对，这边有人味！”

李砚立刻横剑上前，剑尖对准榛子丛，沉声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被人发现了。

老秦头深吸一口气，把猎刀握稳，慢慢从树丛里直起身，二柱子跟在他身后，怯生生探出头。

几个人看见是老秦头，全都一愣。

王老板又惊又恼：“秦老把头！原来是你！你不肯带路，反倒偷偷跟在我们后头进山？”

老秦头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我不是跟你们寻宝。我来寻我丢了多年的闺女。倒是诸位，不听劝，硬闯迷瘴林，险些把命搭进去。”

老道盯着老秦头，目光深沉：“原来秦施主进山，是为寻令爱。方才林中雷兽有意驱逼我等，想来这片山林里，藏着比雷珠更要紧的事情。”

李砚收了几分敌意，但长剑依旧没有离手：“老把头既然熟这片山，如今我们折了一人，前路凶险，你打算怎么办？”

老秦头抬眼望向密林更深处，那是雷击洞的方向。风穿过林子，隐约又飘来一声低沉兽啸。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锁，缓缓开口：“我要继续往里走。你们若是想回去，现在掉头还来得及；若是还要往前闯，咱们就把话说在前头——我只管寻我的闺女，雷珠归谁，与我无关，我也不会替你们卖命。”

王老板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老道抬手拦住他，看着老秦头，慢慢点头：“好。那便同行一段。各有各的念想，各担各的凶险。只是到了雷击洞跟前，是走是留，各自决断。”

林子里静了片刻，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一行人，心思各异，在白雾散尽之后，一同朝着大山更深处，继续往前走。

谁都不知道，那藏在暗处的古魔雷兽，此刻正在哪棵大树后面，静静盯着他们这一队人。

第五章写完啦，你看看这一段合不合心意，咱们准备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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