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雨夜山鸣

第十五章 雨夜山鸣

入秋之后的第一场大雷雨，来得猝不及防。

白日里还只是闷沉沉的阴天，到了后半夜，狂风卷着乌云压过山头，一声炸雷在群山顶上轰然炸开。紧接着，瓢泼大雨哗哗浇下来，敲在土屋的窗棂、院中的柴垛上，响成一片。

老秦头睡得浅，被雷声惊醒，翻了个身，就看见隔壁屋的灯亮了。

他披上衣裳推开门，雨气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小莲站在屋檐下，没有打伞，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后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神色不安。雨水溅湿了她的发梢，指尖隐隐浮动着一层浅淡的紫光，随着远处雷声起伏，忽明忽暗。

“莲儿，怎么了？”老秦头走过去，把蓑衣披在她肩上，“这雷声不对？”

小莲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焦灼：“不是寻常打雷。我能感觉到，雷击洞那边的地脉在抖，有一股陌生的雷气，在往洞里钻。”

她和那头雷灵的牵绊早已刻在血脉里。寻常雷雨，后山的雷光都是温顺柔和的，可今夜，那股从地脉深处涌上来的气息，躁动、狂暴，像是有什么东西，惊扰了沉睡的山灵。

老秦头心里一紧：“难不成，又出了事？”

“我得去看看。”小莲抬眼看向父亲，“它一个在洞里，怕是应付不来。”

雨势正大，山道湿滑，林间到处是积水和滚落的碎石，夜里进山实在凶险。老秦头沉吟片刻，转身回屋摸出那柄雷击木鞘的猎刀，塞到小莲手里：“拿着这个，能护着你。我在家等你，若是半个时辰没有动静，我就喊上屯里后生进山寻你。千万小心！”

“我晓得。”小莲把蓑衣裹紧，攥牢猎刀，转身冲进茫茫雨幕。

雨水打在脸上，山路泥泞湿滑。好在她往返后山多次，熟稔每一处岔路，借着自身引雷的感知，避开被山洪冲松的土坡，一路朝着山梁、朝着雷击洞赶去。

迷瘴林里的白雾被大雨冲散，往日里潜伏在草丛的瘴气也淡了许多。只是空气里，那股熟悉的硫磺焦腥味越来越浓，混着雷雨的湿气，压得人胸口发闷。越靠近雷击洞，地面震颤就越明显，时不时有细碎的电光从岩石缝隙窜出来，在雨夜里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紫痕。

赶到石道入口的时候，小莲听见了低沉、压抑的嘶吼。

是古魔雷兽的声音，不像往日那样从容悠长，反倒带着几分吃力与焦躁。

她快步冲进石道。雷击洞口的水潭翻涌不止，潭水不再是安静的淡紫色，而是疯狂打转，水面不断炸开细小雷泡。古魔雷兽守在潭边，庞大的身躯微微发抖，周身雷光一会暴涨，一会又猛地黯淡下去。它对面，洞口深处的地脉裂口处，正不断涌出一团灰黑色的乱雷。

那不是老萨满的邪术黑气，是地脉深处淤积了百年的残雷。

当年老萨满破阵，不止是困住雷灵，还搅乱了地脉的脉络。这些年虽然渐渐平复，可每逢极端雷雨，地底积压的狂暴残雷就有可能顺着裂隙涌上来，冲击镇守在这里的雷兽。它本就是雷光化生，既要吸纳地脉灵气维持自身，又要压制这股失控的残雷，此刻已经被耗得疲惫不堪，甲片上裂开好几道新的伤痕，雷光也弱了许多。

“别怕，我来了。”小莲快步走到雷兽身侧，抬手把掌心贴在它温热坚硬的甲背上。

一股温润的雷气顺着她的手掌缓缓渡过去。她身上与生俱来的引雷之体，本就和这山的地脉同源。那些狂暴乱窜的残雷，感知到这股熟悉的气息，稍稍顿了一顿。

古魔雷兽侧过头，紫瞳看见她，焦躁的吼声低了下去，巨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像是在求助。

小莲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她调动体内那一缕和地脉相连的雷光，慢慢向外铺开，像一张柔软的网，去收拢那些四处奔逃的残雷。狂暴的灰黑雷电不断冲撞过来，震得她手臂发麻，额头上渗出冷汗，眼底的紫晕剧烈跳动。

雷兽也配合着她，缓缓释放自身本源的紫光，两股雷光交织在一起，一柔一刚，慢慢把四散奔逃的残雷往地脉裂口引。

雨还在洞外哗哗下个不停，山腹之内，雷光翻涌，紫与灰黑两道光流在洞口盘旋、拉扯。时不时有失控的雷丝擦过岩石，炸起碎石，可小莲稳稳站在雷兽身侧，一步不退。她记得小时候在洞里，是这头巨兽护着她；如今轮到她，来守护这只孤独守山的雷灵。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躁动的残雷，被一点点重新压回地底裂隙。裂隙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随后慢慢归于平静。洞口翻涌的潭水，渐渐放缓漩涡，重新变回那汪安安静静、泛着淡紫微光的水潭。

古魔雷兽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庞大的身躯轻轻卧倒在青石上，疲惫地把头搁在前爪上，雷光缓缓收敛，只余下甲缝里零星跳动的微光。

小莲也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雷兽连忙抬了抬脑袋，用宽大的肩头轻轻托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洞外雨声淅淅沥沥，还有水潭轻轻的叮咚声。小莲伸手，轻轻抚摸雷兽身上新添的伤口，指尖溢出柔和的紫光，一点点抚平那些裂开的甲痕。

“好了，都稳住了。”她低声对着雷兽说，“往后再遇上这种雷雨，别硬扛，我能感觉到，就会过来陪你。”

雷兽低低哼了一声，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应下了这个约定。

又歇了好一阵，雨势渐渐变小，天边远处，雷声慢慢远去。小莲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碎石泥点。

“我该回去了，爹还在家等着我呢。”

雷兽站起身，依旧送她到石道转弯的地方。这一回，它没有只站在原地目送，紫瞳看着她，缓缓抬起巨掌，一缕温柔的紫光飘出来，缠在小莲腰间，像一道看不见的护符，一路跟着她穿过山林，护住她脚下湿滑的山路。

小莲转身，踏着渐渐微弱的雨声往山下走。

等她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老秦头攥着油灯，在门口焦急地等了大半宿，看见女儿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连忙拉她进屋，烧热水，煮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驱寒。

窗外，雷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远山被雨水洗得苍翠。

小莲坐在炕边捧着姜汤，指尖那道来自雷兽的微光慢慢消散。她心里清楚，这份和大山、和雷灵的羁绊，一辈子都断不了。只要后山还有雷光涌动，只要地脉还在呼吸，他们之间，就永远有着遥遥相感的牵挂。

山有雷灵，人有本心；风雨来时，彼此相护。

要不要再来第十六章，写开春之后，屯子里组织进山采参，小莲带着大伙避开危险的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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