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古道逢君

第十四章 古道逢君

又是一年秋深。

关外的风早早带上凉意，漫过河口屯外那条连通山外的老土路。路边的柞树褪成一片金红，落叶被风卷着，在路面打旋，踩上去沙沙作响。

这天午后，老秦头扛着一捆刚劈好的柴火往家走，远远就看见村口老杨树下立着一个身影。那人一身青布短褂，腰间悬着长剑，身形挺拔，只是左臂袖口略短，隐约能看见一道旧疤——正是当年进山一道闯雷击洞的李砚。

他背着简单的行囊，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正抬眼望着屯子里错落的土屋。

“是小李！”老秦头心里一喜，把柴火往路边一放，高声招呼。

李砚闻声回头，看清来人，眼底漾开笑意，快步迎上来拱手行礼：“秦老把头，别来无恙。”

“哎呀，可算把你盼来了！”老秦头一把拉住他，“快回家，莲儿在家烧着水呢，正好沏一壶山枣茶。”

二人一路往院里走。院门推开的时候，小莲正蹲在墙根，收拾晒好的干野菜。听见动静抬头，一眼看见李砚，先是一怔，随即浅浅笑了。

“李大哥。”

“小莲姑娘。”李砚点头应着，目光在她脸上落了落。比起三年前在雷击洞那个脸色惨白、浑身裹着雷煞的少女，如今她眉眼舒展，身上那股疏离的冷意早被人间烟火磨淡了，只有眼底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淡紫，还留着当年与雷兽相伴的印记。

进了屋，土炕烧得暖烘烘的。小莲端上粗瓷大碗，沏上红艳艳的山枣茶，酸甜的香气立刻在屋里散开。老秦头拉着李砚坐在炕沿，絮絮问起这几年他的去向。

原来当年分别之后，李砚一路往北，遍历关外群山。他本就是行走四方的剑客，寻访深山里残存的邪迹，帮山乡百姓排解山精邪祟的麻烦。这一路风餐露宿，见过荒村野岭，也遇过险峰激流，唯独常常想起河口屯，想起雷击洞里那场雷光漫天的恶斗，便绕了远路，特意过来看看。

“老道先生，您可曾遇见过？”小莲轻声问。

李砚摇了摇头：“未曾碰面。不过我在南边一座古观听人说起，有一位云游老道，专门寻访旧萨满遗址，修整残破的镇煞古阵，想来就是他。他性子散淡，四海漂泊，很难遇上。”

老秦头叹了一声，又给李砚添上茶水：“那王老板，还有那个受伤的铳手，后来就再没消息了。估摸着是被那次吓破了胆，再也不敢进山寻什么雷珠喽。”

说起当年，几人都不由得笑了。那一场生死险境，如今回头再想，惊心动魄，却也成了一段再也忘不掉的旧事。

聊着聊着，日头慢慢斜了。李砚望向窗外连绵的后山，轻声问道：“后山雷击洞那头雷灵，还安稳吗？”

“安稳着呢。”小莲眼里泛起温柔，“我入伏的时候还去看过它。洞里地脉平顺，它就在潭边卧着，偶尔引一点雷光逗林间的山雀，不伤人，也不往山外跑。”

老秦头在一旁接话：“这山有它守着，山里的瘴气、乱雷都少了不少。屯里进山采菇、拾柴的人，只要不往雷击洞那片深谷闯，都平平安安。”

李砚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剑柄。他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凶蛮异兽，却很少遇见这般通灵知善的灵物——本是地脉雷光化生，被邪人胁迫，最后反倒拼尽一身力量护住一个孤苦的姑娘。

“难得。”他低声道，“兽有仁心，人更该惜这份安稳。”

晚饭是贴饼子、炖山蘑，还有一碟腌萝卜。饭菜简单，却热气腾腾。席间，老秦头一个劲儿劝李砚多吃，小莲时不时给他添热水，小院里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还有院外偶尔传来几声归鸟啼鸣。

吃过晚饭，天边铺开一片橘红晚霞。李砚起身告辞，行囊已经背在肩上。

“不多住一宿？”老秦头挽留。

“不了，还要往前赶路。”李砚笑了笑，“江湖路远，不能多耽搁。今日能再见到二位，知道一切安好，我心里就踏实了。”

小莲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递过去，里面是烘干的山枣和晒干的菌菇：“路上带着，解渴垫肚子。若是往后路过，一定再来坐坐。”

“好。”李砚收下，郑重拱手，“若他日有缘，咱们再会。也替我向山腹里那位雷灵问一声好。”

他转身走出小院，沿着那条铺满落叶的土路，慢慢走远。青布身影在晚霞里越变越小，最后融进远处山林的轮廓之中。

老秦头和小莲站在院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步。

风穿过院墙，带来后山淡淡的草木气息。

江湖游子自有远方，深山雷灵自守地脉，而这一方小院里，父女二人守着寻常烟火，岁岁从容。世间的缘分大抵便是如此：有的人相逢于险局，一别千里；有的人隔着一重山林，遥遥相守；所有相遇与别离，最后都归于山河安稳，人间平和。

要不要再写一个第十五章，写一场雷雨夜里，小莲感知到后山异动，再进山一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