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给老祖上一盘下水

丹房地处青玄宗后山绝壁。

整座石室依山凿建，四壁密密麻麻刻满了锁灵阵纹，暗红色的朱砂在岩壁上凝结成块，散发着刺鼻的硫磺与血腥味。

屋子中央，没有寻常道门的紫金八卦炉，只有一口两丈见方的生铁大锅。

锅底下压着三道地火阵法，赤红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煮着大半锅黏稠泛青的药汁，数十种不知名的干枯肢体在汤水里沉浮翻滚，咕嘟咕嘟吐着腥臭的气泡。

赵烈反手合上厚达半尺的精铁重门，咔哒一声落下三道断龙锁。

室内唯一的通风口，也被沉重的符铁栅栏封死。

裴九烛站在生铁锅旁，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上的血痂干裂脱落。

“执事大人，这炉火……似乎太旺了些。”

裴九烛缩着脖子，眼神畏缩地盯着那口大锅。

赵烈慢条斯理地解下外袍，挂在旁边的白骨架上。

没了宽大袍服的遮掩，他的身躯彻底暴露在暗红的火光下。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活人的躯干。

赵烈的胸膛向外诡异地凸起，皮肤薄如蝉翼，底下密布着粗壮的黑色经络。在两肋之间，竟硬生生挤出另外两只退化萎缩的畸形手臂，青黑色的指甲深深扎进腹部烂肉里。

“旺？不旺怎么化得开你这身骨头。”

赵烈转过身，脸上的道貌岸然彻底撕裂，浮现出一层病态的潮红。

他从石台暗格里抽出一柄两尺长的放血银槽，槽口磨得锋利雪亮。

“裴九，本执事困在练气九层整整十二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门主和长老们在打什么算盘？下个月的升仙大典，他们要把我们这些寿元将尽的老弟子，连同外门的药奴一起，凑成‘百仙宴’进贡给上界真仙！”

赵烈的五官因为恐惧与贪婪扭曲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夜枭啼鸣。

“他们想拿老子当下酒菜！老子偏不认命！只要今晚我吸干你的纯阳灵髓，冲破金丹关隘，凝聚出真正的仙核，我就能跻身内门长老之列，成为代天牧民的仙官！到那时，被送上席面的就是别人，不是我！”

银槽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赵烈一步步向裴九烛逼近。

练气九层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轰然炸开，四周的石壁碎石簌簌下落。

裴九烛被压得脊背微弯，双脚陷入地面三寸。

但他没有跪下。

那张苍白干瘪的脸上，原先的惶恐与畏缩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癫的亢奋。

“原来你也知道，飞升就是上菜啊。”

裴九烛抬起头，咧嘴笑了。

满口被血水染红的白牙，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森冷。

赵烈前冲的脚步猛然一滞，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一个练气三层的炉鼎，在面对练气九层修士的杀机时，绝不该露出这种眼神。

那是屠夫在挑剔案板上肥肉的眼神。

“装神弄鬼！死到临头还敢疯言疯语！”

赵烈眼神一狠，不再多言，体内真气狂涌，手中银槽如毒蛇吐信，直刺裴九烛的心窝。

这一击，快逾闪电，带起尖锐的音爆。

然而，在银槽距离裴九烛心口尚有半寸的刹那，裴九烛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银槽撞了上去。

噗嗤！

银槽精准贯穿了他的左肩，带出一大片滚烫的血水。

剧痛让裴九烛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脑海深处的黑白石天平发出疯狂的震颤，轴承近乎崩断。

理智值瞬间暴跌到底线。

【检测到极道寄生器官攻击，理智折损八成，天平倾斜，灾蚀煞气全开！】

世界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在裴九烛的世界里，赵烈身上那层练气九层的护体真气根本不是密不透风的铁板，而是一张破烂不堪的蛛网。

蛛网的核心，正是赵烈两肋间那两只退化的畸形小手。

那不是异化器官，那是伪神寄生神经的控制枢纽。

“你修了三十年的道，连肚子里长了寄生虫都不知道，也配妄想成仙？”

裴九烛声音沙哑得如同骨刃刮过瓷盘。

他根本不顾穿透肩膀的银槽，右臂如铁鞭般探出，五指并拢成刀，裹挟着漆黑如墨的灾蚀煞气，噗嗤一声刺穿了赵烈胸膛薄如蝉翼的皮肉！

鲜血狂飙。

裴九烛的右手直接探入了赵烈的胸腔，一把死死攥住了那两只畸形小手连接的心脉肉瘤！

“啊啊啊啊——！”

赵烈爆发出非人的惨叫声，整张脸瞬间变成酱紫色。

他体内的练气九层真气像是疯了一样试图回防，可那股盘踞在裴九烛掌心的灾蚀煞气，就像是专门克制这种寄生力量的剧毒，真气刚一接触便纷纷溃散消融。

更可怕的是，赵烈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精血与真气，正顺着裴九烛的手臂疯狂倒流。

“放手！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放手！”

赵烈拼命挣扎，完好的双手死死掐住裴九烛的脖颈，指甲掐进肉里。

裴九烛纹丝不动。

他的大拇指指甲依然死死扣着自己的掌心，用那一点点微弱的痛觉，守住神台最后清明的方寸之地。

“怪物？”

裴九烛盯着赵烈迅速干瘪下去的面孔，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九天之上的那些东西才是怪物。你们这些给怪物看门的狗，连怪物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一盘下水。”

疯狂天平在疯狂吞噬中剧烈倾斜。

赵烈体内的真元、精血，连同那只尚未完全成型的仙核雏形，被灾蚀煞气彻底碾碎、净化、吸收。

裴九烛体内的气机如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

练气四层！

练气五层！

练气六层！

直到练气六层巅峰，这股狂暴的突破势头才被他凭借大毅力硬生生压制在骨髓深处。

砰。

赵烈的尸体软绵绵摔在地上，干瘪得像一张风干了十年的羊皮纸，两只眼珠子凸出眼眶，死不瞑目。

密室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生铁锅底下地火燃烧的噼啪声。

裴九烛面无表情地拔出插在左肩上的放血银槽，扔进大锅里。

伤口处，新生的肉芽飞速交织，几个呼吸间便止住了血，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白痕。

他捡起赵烈挂在白骨架上的月白长袍，慢条斯理地套在自己身上。

虽然有些肥大，但勉强能遮住里面的血污。

就在此时。

赵烈丢在地上的储物袋里，忽然亮起一道幽绿色的光芒。

一枚寸许长的传音玉符自动浮空而起，里面传出一道威严、冰冷，带着丝丝黏腻回音的老者声音：

“赵烈，升仙大典提前了。”

“上界的老祖们胃口好，点名要三千名纯阳童男作为头盘开胃菜。”

“把养药窟里的牲口全部洗剥干净，子时三刻，送往通天峰开席。”

玉符的光芒缓缓熄灭。

裴九烛站在幽暗的石室中，低头系好腰间的白玉佩，嘴角缓缓裂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子时三刻，通天峰开席？”

他抬脚踩碎地上的传音玉符，推开了精铁重门。

门外，九荒大世界的夜空繁星点点，仙气缭绕。

可在裴九烛眼中，那漫天星辰，不过是挂在天幕上一颗颗巨大的眼珠子，正贪婪地注视着这片肥美的牧场。

“别急，这顿席，老子亲自给你们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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