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修的道，长了白毛

门缝透进来的光亮，切在裴九烛脚边的血泊上。

裴九烛把剔骨尖刀藏进宽大的袖口，整个人顺势往后一倒，瘫坐在陈驼子的尸体旁边。

他垂着脑袋，身子剧烈发抖，嘴里断断续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演得像个被吓破胆的待宰肉鸡。

脚步声停在大门内侧三步远的地方。

青玄宗外门执事赵烈站在那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穿着一袭绣着云纹的月白长袍，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剔透的灵玉胆，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整个人透着一股道骨仙风的飘逸出尘。

但裴九烛借着眼皮的缝隙，看得清清楚楚。

赵烈的眉心处，隐隐透着一股死灰色的尸气，每次呼吸，鼻孔里都会喷出极淡的白色绒毛。

那是肥膏境修士才有的特征。

金丹已成，肉身已熟，体内的寄生虫正在分泌高纯度的凝脂，将脏腑彻底转化为适合真神下咽的软烂脂膏。

修真界管这个叫“仙肌玉骨”。

赵烈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驼子干瘪的尸体上。

“废物东西，自己把自己练死了？”

赵烈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嫌弃，迈步跨过门槛。

对于底层散修和外门杂役的暴毙，青玄宗的执事们早就司空见惯。走火入魔、功法反噬，每天都有几具尸体被扔进后山的天坑喂灵兽。

赵烈停在裴九烛面前，靴底踩在黏稠的血水里，发出噗嗤的轻响。

“你杀的？”

声音平缓，却带着练气九层圆满的压迫感，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裴九烛没有抬头，十指抠进泥地里，颤声道：“陈管事……陈管事突然发狂，背上的仙胎炸了……弟子……弟子不知道……”

“仙胎炸了？”

赵烈冷笑，抬脚踩在陈驼子干瘪的后背上，用力碾了碾。

死皮碎裂，露出来的骨头焦黑如碳，确实是极度剧烈的心火焚身之相。

“修一门最下等的吞霞诀都能把自己烧成焦炭，死不足惜。”

赵烈收回脚，目光落向裴九烛，居高临下打量着。

“抬起头来。”

裴九烛依言抬头，脸上满是溅射的血点子，眼眶通红，瞳孔涣散无光，将一个练气初期杂役面对上位执事时的恐惧演绎得毫无破绽。

赵烈从袖中摸出一根寸许长的银白骨针。

那是验药针，专用来查验炉鼎体内灵血的成色与寄生纯度。

“手伸出来。”

裴九烛没有犹豫，伸出干瘪枯瘦的左手。

骨针毫无阻碍刺入裴九烛的中指指尖，直抵骨髓。

赵烈闭上双眼，调动神识顺着骨针探入裴九烛的经脉。

在他的感知里，这具干瘪的肉身内部，经脉纤细脆弱，丹田处一片死寂，只有练气一层的微弱气机在苟延残喘。

但就在骨针触碰到心脉附近的刹那，一缕异样的纯阳热流顺着针尖反弹回来。

那股热流干净、纯粹，没有半点寻常杂役吞服劣质灵丹留下的火毒杂质，反而透着一股刚猛霸道的生机，如同埋藏在灰烬底下的火种。

赵烈猛地睁开眼，死灰色的瞳孔深处爆出一团精光。

“天生纯阳炉体？”

骨针在裴九烛的指尖微微颤抖。

赵烈一把抓住裴九烛的手腕，指力极大，几乎要将裴九烛的腕骨捏碎。

他将自己的真气强行灌入裴九烛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一圈。

裴九烛任由那股阴寒黏腻的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脑海中的疯狂天平微微偏转，将所有灾蚀煞气死死锁在骨髓最深处，表面只显露出被神明残肉精炼后的纯净血气。

这一招叫舍车保帅。

他知道这帮买办仙官想要什么。

他们要的是成色好、杂质少、能帮他们洗涤体内毒素的极品大药。

赵烈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卡在练气九层圆满整整十年了。

体内的“仙核”迟迟无法凝聚成金丹，原因就是早年吞服了太多驳杂的天髓，导致丹田内的灵胎生了白毛，肉质变酸，根本引不来上界的“赐福金光”。

如果强行结丹，只会被宗门判定为次品废丹，直接打入洗药池充当底层肥料。

但眼前这个小子不同。

这具肉身干瘪瘦弱，骨子里却蕴藏着没有被神明灵气彻底污染的原始生机。

若是带回自己的私密洞府，用秘法将其精血一点点抽干，洗涤自己丹田里的杂质……

结丹有望！

“你叫什么名字？”赵烈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松开了捏住裴九烛手腕的铁手。

“回回禀执事，弟子裴九。”

裴九烛低着头，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裴九，好名字。”

赵烈从腰间解下一枚黑木牌，扔在裴九烛脚边。

“陈驼子死了，这养药窟的杂活暂时由别人顶上。你，收拾收拾，跟我走。”

裴九烛捡起木牌，木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正是青玄宗执法堂调动药奴的死契令。

“执事大人，弟子……弟子是要去洗药池吗？”裴九烛试探着问了一句。

“洗药池那是给下等牲口泡皮拔毛的地方，你配去那儿吗？”

赵烈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转身朝门外走去。

“本执事的丹房缺一个守炉童子。你伺候得好，赏你一枚筑基丹，让你真正踏上长生大道。”

裴九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血泥。

“谢执事大人栽培。”

他低眉顺眼跟在赵烈身后，脚步轻浮无力。

藏在袖袍里的右手，五指缓缓舒展，指尖残留的陈驼子精血正被掌心的毛孔贪婪吞食。

长生大道？

裴九烛看着赵烈后颈处那一截从领口钻出来的灰白色肉芽。

那肉芽正随着赵烈的步伐微微颤动，顶端咧开一道细小的嘴唇，正无声地吸食着赵烈周身的精气。

好一味活色生香的血食。

神明还没下筷子，看来得先便宜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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