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汤药蹊跷，林薇发现中毒

泠音小筑建在侯府西北角的边角上。

林薇被丫鬟扶着跨进院门时，打了个寒颤，说不清是身上湿衣服冷，还是这院子本身就透着股寒意。

院子不大，就三间正房加两间偏厦，院墙根爬着些半枯的藤蔓，连像样的花木都没有。

青穗一边搀着她往屋里走，一边絮絮叨叨。

“可算回来了，可吓死奴婢了。这荷花池边的路本就滑，您往后可千万别往那边去了，仔细再摔着。”

林薇没应声，任由她们伺候着脱了湿衣服，裹上厚厚的棉披风，又端来热水擦脸擦手。

折腾了好一通，她才缩进暖烘烘的被窝里，浑身的寒意总算散了些。

青穗见她闭着眼，小声道。

“小姐先歇会儿，奴婢去厨房盯着给您熬姜汤。”

林薇含糊应了一声。

等人都退出去了，她才睁开眼，望着头顶绣着细碎兰草的帐子，慢慢梳理思绪。

可她想了半天，脑子里的记忆就像泡碎了的纸页，零零碎碎的，拼不成完整的片段。

大多是些模糊的情绪：对柳氏的亲近与依赖，对沈明鸢的嫉妒与不甘，对父亲关爱的渴望，还有……深入骨髓的、常年挥之不去的冷。

还有柳氏温柔的声音，反反复复地在耳边响。

“明薇乖，喝了药就不冷了。”

“这是你生母留下的方子，最是养人。”

林薇皱了皱眉。

生母？

原主的生母是苏姨娘，早年病逝，书里提过一句，说是个温婉的女子，并不受宠，留下个女儿在侯府里，全靠柳氏照拂。

可这些记忆碎片里，柳氏的存在感也太强了。

原主对柳氏，几乎是言听计从，像是被刻进了骨子里的依赖。

“大概是庶女无依无靠，只能仰仗继母吧。”

林薇往被窝里缩了缩。

“柳氏是老狐狸，沈明鸢是笑面虎，哪个都惹不起。”

她打定主意，接下来就一个字：苟。

少出门，少说话，不惹事，不得罪人。柳氏说什么先应着，沈明鸢那边能躲就躲，先把小命保住再说。

至于宅斗剧情……谁爱斗谁斗去，她不奉陪。她还就不信了，她一个现代人，低调做人，还能在这后宅里活不下去？

许是落水耗了力气，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上来，林薇打了个哈欠，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入夜时分，天彻底黑了。

林薇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的，只觉得越来越冷。

不是皮肤表面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像是有无数根冰针，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扎，又疼又麻。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好冷……”

伸手一摸自己的胳膊，冰凉一片，可身上明明盖了两床厚被子，还有汤婆子在脚边。

不对。

普通感冒就算发冷，也只是体表畏寒，哪有冷到骨头里的？紧接着，喉咙里一阵发痒，她控制不住地咳起来。

“咳、咳咳……”

越咳越厉害，胸口闷得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林薇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她想喊人，可却发不出大声，只能断断续续地咳，咳得眼眶都红了，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意识渐渐都有些模糊了起来。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外间守夜的青穗听见动静，急忙跑了进来。

只见林薇蜷缩在床角，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乌青一片，肩膀剧烈起伏，咳得撕心裂肺。

青穗吓得脸都白了。

“小姐，您怎么咳得这么厉害？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不用……”

林薇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去……去告诉母亲……就说我寒症犯了……”

她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句话。像是原主的本能反应。

青穗却犹豫了。

“可是小姐，这么晚了，夫人那边怕是歇下了……要不奴婢先去请大夫？”

“不……”

林薇咳得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大夫，只知道潜意识里，好像不能让外人看这个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丫鬟轻柔的声音。

“二小姐歇了吗？夫人听说小姐落水受了寒，特意让奴婢送汤药过来。”

青穗眼睛一亮。

“是夫人身边的素云姐姐。”

“夫人知道小姐落水受了惊，特意吩咐厨房熬了温补的汤药，说是治风寒最有效，让奴婢趁热给小姐送过来。夫人说，小姐身子弱，仔细落下病根。”

汤药的苦味混着淡淡的药香，飘在空气里。林薇咳得昏昏沉沉的，闻到这股味道，身体竟然先于意识有了反应，本能地想喝下去。

“快……扶我起来……”

素云端着药碗走过来，递到林薇唇边。

“二小姐，温温的正好，喝了就舒服了。”

林薇张开口，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很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味道，可喝下去之后，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奇迹发生了。

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像是被阳光晒化的冰雪，一点点地退了下去。胸口的闷胀感也渐渐消散，咳喘慢慢平息，连手脚都慢慢暖了过来。

林薇靠在枕头上，微微喘着气，脑子里却“嗡”的一声，彻底清醒了。

不对，太不对了。

普通的风寒汤药，怎么可能见效这么快？而且她得的根本就不是风寒。这根本不是治病的药。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手里还剩小半碗的汤药。

一个可怕的猜测，顺着脊梁骨爬上来，让她浑身发冷。

书里写过，庶女沈明薇自幼体弱多病，常年不离药，每月都要柳氏亲自配药调理。书里还写，沈明薇性子阴晴不定，时而骄纵，时而怯懦，做事不计后果，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可如果……她根本就不是体弱多病呢？这碗所谓的温补汤药……？

林薇的手猛地一抖，她想起了记忆碎片里，原主深入骨髓的、常年的冷。她想起了原主对柳氏近乎病态的依赖。

还有今天，她刚落水受寒，寒症立刻就发作了，柳氏的药紧跟着就送来了，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

一环扣一环。

书里只写了庶女恶毒善妒，是柳氏手里的刀，却从来没写过，这把刀本身......就被泡在了毒药里。

书里只写了宅斗的你来我往，却从来没提过，这后宅里的手段，阴狠到这种地步。柳氏……那个书里看着温婉贤淑、只懂得在后宅挑唆是非的继母，根本就不是什么宅斗反派。

她是个拿捏人命的棋手。原主从生到死，都在她的股掌之间。帮她害人，替她背锅，最后落得个打断双腿、禁锢庵堂的下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争风吃醋的庶女，只是柳氏手里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二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药太苦了？”

素云见她发呆，笑着递过蜜饯。

“夫人特意备了金丝蜜枣，喝了药含一颗，就不苦了。”

林薇抬头看她，勉强笑了笑。

“多谢母亲挂心。我好多了。”

“二小姐没事就好。那奴婢就回去复命了。夫人说了，这药得按时喝，断不得，小姐仔细身子。”

林薇目送她出去，直到院门关上，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青穗收拾着碗盏，小声道。

“夫人对小姐可真好，这么晚了还惦记着小姐的药。”

林薇没说话，伸出手，摸着自己的手腕。

纤细，瘦弱，脉搏也很虚弱。

这就是她现在的身体。一具被慢性毒药侵蚀了十几年的身体，一条被柳氏攥在手心的性命。只要柳氏愿意，随时可以断了她的药，让她在无尽的痛苦里死去。

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只要稍微改动一下药方，就能让她变得痴傻、癫狂，或者干脆“病死”。

林薇闭上眼，心脏沉到了谷底。

她以为，只要躲开宅斗剧情，不跟沈明鸢作对，就能保命。现在才知道，她的命，从一开始就不在自己手里。柳氏才是悬在她头顶的刀。而这侯府的水，比书里写的，深了何止十倍。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是林薇，不是沈明薇。

她不会像原主那样，被人拿捏着性命，傻乎乎地当枪使，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她要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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