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氏的温柔关怀

次日天刚蒙蒙亮，泠音小筑的院门就被轻轻叩响。

“素云姐姐怎么这么早来？”

青穗打了个哈欠。

“夫人听说二小姐昨夜寒症犯了，放心不下，特意早些过来瞧瞧。”

素云侧身让开，身后的柳氏扶着小丫鬟的手缓步走了过来。

看着温婉又和气，像是寻常人家的主母，全不像是侯府掌家的继夫人。

青穗慌忙屈膝行礼。

“夫人安。”

“起来吧。”

柳氏声音温和，抬脚跨进院门，目光淡淡扫过院中的陈设，眉头微蹙。

“这院子也太偏了些，秋风都比别处硬。回头让管事挪两盆金桂过来，也添些生气。”

“是，奴婢替小姐谢夫人恩典。”

屋里林薇早就听见了动静，心里一紧，赶紧往被窝里缩了缩，微微合上眼，摆出一副病弱的模样。

柳氏推门进来时，先伸手轻轻抚了抚林薇的额头。

“可好些了？昨夜听说你咳得厉害，我一宿都没睡安稳。”

语气里满是关切。

林薇微微睁开眼，一副刚醒的样子，声音还带着些沙哑。

“劳母亲挂心，我好多了。昨夜喝了母亲送来的药，就不咳了。”

她说着，偷偷抬眼打量柳氏。眼前的女人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温婉，嘴角噙着淡笑，怎么看都是个和气的主母。

可林薇一想到昨夜那碗立竿见影的“汤药”，想到原主十几年被毒药操控的人生，后背就忍不住发凉。

这就是柳氏。书里只写她是宅斗反派，挑唆嫡庶，偏心娘家，可真正站在她面前才知道，这人的城府，深不见底。

光是这份笑里藏刀的功夫，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柳氏听她说话，点了点头，又嗔怪一旁的青穗。

“怎么伺候的？小姐落水受了寒，也不知道多盖床被子。院里的炭火也烧得不够旺，仔细小姐再冻着。”

“是奴婢疏忽，奴婢这就去添炭。”

“罢了，回头我让管家处拨些好炭过来。”

柳氏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回林薇身上。

“对了，我听下人说，昨日你落水的时候，明鸢就在你边上？你们姐妹俩，莫不是闹了什么别扭？”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微微咳了两声。

“母亲误会了，和姐姐不相干。是我自己走路不稳，脚下打滑，险些撞着姐姐，幸而姐姐躲得快，不然我可就闯祸了。”

柳氏握着帕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林薇，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昨日落水的事，她一早就让人去打听了，听说是明薇自己摔下去的，她还不信。

按这丫头的性子，有机会推沈明鸢一把，怎么会自己掉下去？她还以为是沈明鸢动了手脚，特意过来探探口风，顺便挑唆两句，让这丫头记恨沈明鸢。

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半点不记恨，还替沈明鸢说话？落水磕坏脑子了？

柳氏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反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你能这么想就好。你们姐妹俩，就该和睦相处，才是侯府的福气。明鸢是嫡长女，性子稳，你多跟她学着点，别总毛毛躁躁的。”

“我知道了，母亲。”

柳氏又坐了会儿，问了问她的饮食起居，絮絮叨叨的，全是主母对庶女的关怀，挑不出半分错处。

临走前，特意拉过林薇的手。

“你的身子自己要当心。那药是我照着你生母留下的方子配的，最是养人，断不得。我已经吩咐下去，每日按时给你送，你可不许嫌苦偷偷倒了。你生母去得早，就留下你这么一点骨血，我若是不好好照看你，到了地下也没脸见她。”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拿生母说事，用“生母遗方”绑架她，让她不会怀疑汤药，更不会断药。这一手，可真够狠的。

原主最在意的就是生母，柳氏拿捏住这一点，等于拿捏住了她的命门。难怪原主对柳氏言听计从，从不敢违抗。既有药物控制，又有情感绑架，换谁也逃不出去。

林薇压下心里的波澜，低下头，声音带着点哽咽。

“我知道了，多谢母亲。母亲待我这般好，我……我都记在心里。”

柳氏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才带着丫鬟起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嘴角的淡笑淡了几分。

“素云，你觉得今日的二小姐，可有什么不一样？”

“好像……温顺了些？以前小姐见了夫人，总爱撒娇耍小性子，今日倒是乖巧得很。想来是落水吓着了，也长大了些。”

柳氏没说话，沉吟片刻，才淡淡道。

“盯着点。看看她是真懂事了，还是……有别的心思。”

“是。”

屋里，林薇听着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缓缓松开攥紧的被角。

手心全是冷汗。

跟柳氏说话，比跟部门总监汇报工作还累。每一句话都得掂量着说，生怕说错一个字，就被对方看出破绽。

她算是明白了，原主为什么会被拿捏得死死的。柳氏这人，太懂人心了。

恩威并施，软硬兼施，一边用毒药控制身体，一边用亲情绑架情感，还时不时敲打试探。十几年下来，就算是个聪明人，也被养废了，何况原主本就只是个渴望关爱的小姑娘。

“小姐，夫人对您可真好。”

青穗端了热水进来，一脸感动。

“还记着您生母的方子，亲自给您配药。府里谁不说夫人贤淑，待您比亲女儿还疼。”

林薇扯了扯嘴角，淡淡应了一声。

“我再歇会儿，不用守着我。”

屋里又安静下来，林薇躺在枕头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药不能断，至少现在不能断。她还不知道这毒药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解药的配方。要是贸然断药，寒症发作起来，她可能真的会死。可也不能一直这么喝下去。得想办法，先弄清楚这药里到底有什么成分，再慢慢想办法解毒。还有，得尽快摸清侯府的局势。

柳氏、沈明鸢、父亲、还有那些看不见的眼线……每个人都站在不同的位置，各有各的算计。她不能只抱着原著那点剧情当救命稻草了，原著里没写的东西太多了。要是完全照着原著走，迟早死无全尸。

另一边，汀兰水榭。

晚翠掀帘进来。

“小姐，泠音小筑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了。今日一早，柳夫人就去了泠音小筑，探二小姐的病。”

“柳夫人还问起昨日落水的事。”

“二小姐怎么说？”

沈明鸢淡淡问。

她倒要听听，这位庶妹，这次又要怎么告她的状。

晚翠的表情有些古怪。

“小姐，二小姐……没告状。”

沈明鸢叩桌面的手指一顿。

“嗯？”

“二小姐说，是她自己脚下打滑，险些撞着您，和您不相干。还说您躲得快，不然她就闯祸了。”

沈明鸢抬眼，眸色深了几分。

“她真这么说？”

“是。奴婢特意找了两个在场的小丫鬟打听，都是这么说的。”

沈明鸢沉默了。

落水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不告状？不趁机倒打一耙，都不是她的性子。

以退为进，先示弱博取自己的好感，放松警惕，再伺机而动？可这也太不像沈明薇了。

“还有别的吗？”

“二小姐昨日回去后，就没出过院门。昨夜寒症犯了，咳得厉害，喝了夫人送来的药才好。今日也一直安安静静的，没闹，也没发脾气。”

晚翠顿了顿，又道。

“对了，她还跟青穗说，以后少往荷花池那边去，仔细再摔着。”

沈明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可能，人怎么可能说变就变。难道……柳氏给了她什么新的指令，让她暂时收敛锋芒，麻痹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柳氏城府深，沈明薇又最会演戏。前世她就没少装可怜博同情，骗了父亲好多次。这次不过是换了种手段罢了。

“小姐？”

晚翠见她久不说话，小声唤了一句。

沈明鸢回过神，眸色恢复了平静。

“继续盯着，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看柳氏还要给她什么吩咐。有任何异动，立刻来回我。”

晚翠退了出去。

沈明鸢站起身，走到窗边。心情分外沉重。

重生以来，她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她记得前世所有的节点，知道柳氏的阴谋，知道沈明薇的手段，知道未来会发生的所有事。

她以为只要步步为营，就能避开所有陷阱，护住家人，报仇雪恨。可从现在的一切就都不太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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