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校场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杂役时候养出来的习惯，天不亮就得起来扫院子、劈柴、生灶，十几年了改不掉。

他拿布蘸井水擦了脸，灶上贴了两张饼，添水盖锅烘了烘，卷了半根咸菜，站着吃完。出门直奔城主府。

功法阁不在坊市深处，在城主府西跨院，一栋两层木楼，檐下挂了块旧匾，漆掉了一半，"藏术"两个字还认得出。

门口一个老头，练气九层，坐藤椅上拿鸡毛掸子掸灰，眼皮都没抬。

"通行令。"

递过去。

老头拿起来翻了翻，目光在"护卫"两个字上停了一息，还回来。

"低阶阅览区在楼下。上册随便翻，下册要登记。一次只能取一本，看完放回去再来取。"

"下册要登什么记？"

"名字、境界、取阅时间。城主府的规矩，低阶功法不限，但下册得留底，免得外传。"

李长命点头，进去。

楼下不大。三面墙书架，中间一张长条木案，两条长凳。案上搁着笔墨纸砚。书架上的功法按类别排：炼体、吐纳、剑诀、杂学。他直奔吐纳那格。

《顺脉诀》上册，他认得封面——青皮，线装，边角磨白了。他怀里那本就是同一版。下册不在上册旁边。他问门口老头，老头拿掸子指了指墙角一个小柜："下册在里头，锁着的，登记了才给开。"

他回来，在案上铺了张纸，提笔写：李长命，筑基中期，取阅《顺脉诀》下册。写完搁下，出去。

老头拿钥匙开了柜，摸出一本，蓝皮，比上册薄一点，封面上"顺脉诀·下"四个字，墨色深。

"一个时辰。到点还。"

李长命接了，回案上翻开。

上册练的是"通"——顺经脉、开淤堵、拿药浴铺底，一层一层把经脉拓宽。他练到中段，第三章"温养"卡了快一个月，进度慢得像拿针挑沙子。

下册第一章标题："破"。

——经脉拓宽到极限之后，拿灵力冲关。不是温养了，是撞。拿灵力裹着药力，往筑基中期的瓶颈上撞。撞开了，中期圆满，往后期走。撞不开，经脉受损。

他往下读。第二章是"引"——冲关之后引灵入脉，巩固新开的通道。

后面还有几章，他没来得及细看。老头在门口喊："到点了。"

他合上册，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他在坊市转了一圈，就是踩点。丹药铺、符箓摊、法器坊，价格记在心里。

顺脉诀下册说的冲关药引，需要一味"赤鳞草"，百年份的，坊市有卖，二十下品一株。

买了回西槐巷，天擦黑。

吃了菜粥，坐在案前，把上册翻开，翻到第三章"温养"，对着下册第一章"破"的字句，一页一页对。

上册说：温养需时，不可急躁。

下册说：温养到脉壁发烫、灵力自行奔涌时，便是该破的时候。

他现在什么状态？脉壁偶尔发烫，但不持续。灵力运转比上个月快了一线，但没到"自行奔涌"。还差一点。

差多少？他拿手指按了按左腕脉门，灵力从指尖回流，温吞吞的，像冬天井里打上来的水。

"还得磨。"

第二天一早，他拿通行令去了城主府东侧校场。

护卫不是白拿月俸的。校场每日卯时操练，守城排班每五日一轮。他今天不排班，但操练得来。

校场里已经站了百十来人。大都是练气七八层，筑基期的十几个。他进去，没人招呼，他自己站到最边上那排末尾。

教习是个黑脸中年，金丹期，姓韩，城卫营的副尉。拿一根铁鞭点着地面，挨个报名字。报到"李长命"，铁鞭尖在他胸口点了一下。

"你就是那一剑？"

"是。"

"剑给我看看。"

李长命把长命剑抽出来，递过去。韩副尉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看，在命字痕上摸了一把。

"好剑。可惜裹着。"

还了。

操练开始。先是半个时辰桩功，站马步。然后是半个时辰对练。两人一组，拿木剑。

李长命的对手是个筑基初期的年轻护卫，剑堂出来的，使阔剑，走的是硬路子。

第一回合，年轻人劈头一刀，李长命侧身让了，木剑横格，磕在对方腕口。年轻人吃痛退了半步。

第二回合，年轻人变了路数，矮身撩剑，走下三路。李长命拿木剑随手一劈，压在对方肩膀上，没使劲，但年轻人起不来。

第三回合没打。年轻人自己收了剑，脸涨红。

"行了，你赢了。"

李长命收剑，退回队列。

操练完，韩副尉把他叫住。

"李长命。"

"在。"

"你剑路野，但底子实。城主府护卫里缺你这种能打的。后天排班，你上北段。"

北段。就是兽潮撞的那段。

"好。"

韩副尉摆手让他走。

他回巷子，把药浴的料下锅，生火熬。药汤滚起来的时候，满院子都是苦腥味。他拿木桶盛了，脱了上衣坐进去。

水烫。不是热水那种烫，是药力往皮肤里钻的烫。他咬着牙没动，灵力按下册第一章的法子，从丹田提起来，沿主脉往上走，走到肩颈那一段，卡住了。

卡了一息，两息。他没硬冲，把灵力收回来，重新走。第二遍，还是卡。

第三遍，他吞下温根丹，试着把药力引了一线进经脉——上册没教这个，下册第一章提了一句：冲关时辅药之力可借，但量要少，多了经脉受不住。

一线温根丹的药力混着灵力，重新往上推。到肩颈那段，没卡死，是涩，像钝刀子刮竹节。他忍着，慢慢推，推过去了。

灵力回到丹田的时候，他出了一身汗。不是热的，是经脉被撑过的酸胀。

他从桶里出来，拿布擦了，坐在案前，把左腕脉门按了按。

灵力回流比早上快了半线。

"有用。"

他躺下来，没吹灯。灯油快干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巷口那盏灯笼还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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