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楼死了三个男人。
验状是谢无音抄的。身上没伤,也没血,脸跟活着的时候一样,只是牙缝里塞着灰。三个都死在明月奴房里,同一张床。
镇上人闲谈,只说八个字:明月帐中,有去无回。
这话不是这半月才有的。明月奴在水月楼挂了三年头牌,上过她床的男人一个也没剩下。官府一桩桩都按急病结了案。这回半月里添了三个,前头那些才被人翻出来重说。谢无音在茶水摊吃茶时听过七八个版本,一次也没接话儿。
三具尸首没敢在镇上埋。押纲武弁那家从府城下来人,堵着水月楼的门要说法,闹了三日,闹出一句“以术惑人”。县令就把明月奴收在县狱里待质,三具尸首一并抬进县衙,压在冷房里等复验。
天冷,冷房又背阴,尸首压得住。府里不催,谁也不想动。这一压就是七日。罪名没定下来,复验也没做,白绫先下来了。
如今,第四个人死在牢里。尸首四具齐了,府里的催文又到了一道,这才动的手。
明月奴十九岁。她一开口,满楼的划拳声、碰杯声就低下去。这嗓子是从府城倚红楼捧出来的,按理儿,人和镇留不住这样的人,可她偏偏在这里落了三年。
她卖唱,也卖身。卖一次身,死一个人。镇上人说起这个比说起死人还起劲。死的人越多,她的名头越响,越有人从远地方赶来点她。
这半月镇上到处都在说这件事。说到衙门门口就散了,剩下的是活计。
四个死人给谢无音留下两篇碑文、两篇疏文、三副挽联。替官家抄状子,替丧家写碑文,抄一张算一张润笔,够她半月的药钱。
她咳了五年,日子论天算,这点钱就只够抓药。
真替她添日子的是另一笔账,压在抽屉底下,薄薄一本。
县衙西角这间屋子背阴,墙根一年四季返潮。她抄了三年纸,坐的就是这一间。
后晌天没黑透,主簿钱文昭亲自把第四张验状拿进来,用两枚镇纸压住角。纸是府城下来的,格目齐整。
“抄一份,明早送府城。底稿烧了。”
“几张都烧?”
“四张,并一处。”他把袖口理了一理,“多一个字不许添,少一个字不许减。”
致死缘由那一栏,前三张落着同一行,精气尽脱。第四张上是两个字,自缢。纸尾还有一行小字:乐户明月奴,本姓失记,年十九,昨日子时于考城县狱中自缢,业经查验。
“白绫什么时候下来的?”
“前晌。”
她把纸按平。状子写昨日子时上的吊,白绫前晌才到,那昨夜子时她拿什么上吊?
“这格目谁填的?”
“府里。”钱文昭看着她,“你只管抄,一个字也别添。”
“她死以前说过什么?”
“你问这个做啥?”
“疏文要写。”
他把袖口又理了一遍。“牢里老周说了一句。她说,我不过是他们递过去的一把刀,刀口卷了,就折了。”他顿了顿,“老周还说,那夜有个狱卒给她递过一碗酒,说是暖身子的。她喝了大半碗,剩下那点泼在草上。”
外头的扫地声停了。风从门缝挤进来,带着河上的水腥味。
“去取她的东西。按例,写疏文要验明遗物。”钱文昭转身往外走,“人这会子应该在西头那间锁着。”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你那个折数,我记着。秋后再算。”
她没接话。主簿说的折数她比谁都清楚。
掌灯前,冷房添了新油,火苗窜起来,把并排三张门板烤得发白。
三个死人躺着,脚朝门口,脚跟上的麻绳系得一样松。最外头那双脚上还套着靴,靴底干净,走不出十里路。
“隔七天一个。”当值的仵作顾守正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都死在人和镇水月楼,同一间房,同一张床。”
“同一个死法?”
“同一个。”他掀开席子一角,露出头一个死人的脸。脸色发黄,嘴唇闭得紧,眉毛还是原来的形状。他掰开死人的指头,又松开,那几根指头软软地回到原处,“医馆的人说是精气尽脱,开了张方子就走了。”
她把这行记在格目背面。官抄的那一份,这一栏只能照府里填。
“他牙缝里那点灰,验过了?”
“曼陀罗花,药铺叫洋金花。南边过来的,一撮就够,兑在热酒里。”顾守正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张纸,压在地上那盏灯前。纸边卷着,横平竖直,比验状还工整,“这张我不敢写在府里那些纸上,你写碑文用得着。”
“三个都有?”
“四个都有。牢里那个也有,方才去看的。”
“没人给她立碑。”
顾守正把席子放回去。“她这死法,比断头的难写。”
一个扫地的杂役从门口过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探头往屋里看。“都凉透了,你还凑这么近做啥?”
谢无音没答。
杂役嘀咕着走了。
西头那间比冷房还冷。门一推开,一股湿气先扑到脸上,凉得往领口里钻。地上积着一层看不见的水,踩上去发黏。
尸首停在门板上,头朝里,脚上还穿着入狱那天那双旧鞋。脸上盖着草纸,一角翘着,压不住。
顾守正跟进来,把门带上,点了一盏灯。“得罪。”
“你看她脖子。”
他把草纸揭了。颈上一道痕,颜色发黄,细,平着绕过去,边上没出血点,也没有抓过的印子。
“缢痕长这样,人就是死了以后挂上去的。活人上吊,痕往上提,斜着到耳后去,皮会破,眼会凸,舌头收不住。她这个是平的。”
“手呢?”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掰开手指,指甲底下发青。“上吊的人手往上抓,抓绳子,抓自己脖子。她手是松的。”他一根一根把手指按回去。
“嘴里。”
他把灯挪到她嘴边,用竹签撬开一点牙关,看了看,把竹签抽出来。“也有灰。”
笔尖压在纸上,压出一个点。她没往下写。官抄的那一份,一个字添不得。
她取过格目背面,写了一行:缢痕平,指不抓。写完折起来收进袖子。
“这缢痕,死后几个时辰挂的?”
“早不了。人一硬,绳子勒不进去那么平。”
“白绫下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是不是?”
顾守正没答。他把两盏灯都拎起来,退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门板上那个人,推开门,让湿风进来。
遗物是从牢里转过来的,装在一只旧木匣里,匣盖上用墨写了个“月”字。跟着清点的是狱里拨过来的一位婆子,手里捏着册子,一句一句对着念:耳坠一只,香饼半块,歪字纸一张。
册上三样,匣里放着四样。多出来的是支木簪,簪头刻着个月字,磨得几乎平了。她头上的金钗银簪进狱那日都让人拿走了,只剩这一支,乐营不稀罕要,册上也就没写它。
歪字纸折了四折,字歪,横不平,有几个字描了两遍。上写着一行:官家发的香饼有毒。我不晓得。我要是晓得,头一个就不点。
底下没有落款。她认得这种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写不顺别的字的人,就是这么写的。
“这香饼谁给它换过?”
“乐营发的,一镇一个样,哪个屋里都有。”婆子低着头,“谁敢换?换了一屋子人都不点的,管事头一个打死她。”
香饼收了,在册上记一笔,木匣照原样封回去。那支木簪是从匣里摸出来塞进袖口的,没跟婆子说。册上没有它,少一件也没人查。这不算凭,是下井要用的东西。
初更鼓过,她从衙门出来往家走。今夜的灯要自带,她得回去取一趟。城小,过石桥再走半里就到。
河上起了雾,雾从水面一层一层铺上来,先没过水边的芦苇,再漫上桥板,把对岸的灯压成几个黄点子。
两个妇人在桥头等渡,说话声不高,路过的人都听得见。一个说,“明月帐中,有去无回,你数数这是第几个了?”另一个说,“第九个。不过听说前晌一条白绫,明月奴就没了。”
桥栏那边站着个人,二十出头,青布直裰,袖口磨得发白,脚边一副书担,担头码着几本旧书。
他手里捏着几张纸片,指头一张一张捻过去,偏着头听那两个妇人说话,像在数她们到底说了几句。
谢无音没停脚,从他们跟前过,青年抬眼看了她一下,把纸片往袖里送。
她认得那种纸。三年前她见过一个人抄榜,抄完塞袖子,回阳间卖钱。这人抄的不是榜。
到家她把灯盏、油壶、判笔和那本薄簿子裹进一块旧布,往怀里揣好,掉头往回走。四张验状还在后堂桌上,一张没抄。疏文也一个字没写。
二更过后,后堂只剩她一个人。她把四张验状抄下去,抄到第四张上明月奴三个字,写了两遍才顺。
谢无音抄完把四张底稿并在一处,凑到灯上点了。纸厚,火从底下烧上去,一格一格地黑。一直烧到“精气尽脱”那行,火苗打了个颤。她拿火筷拨了拨,把灰扫进一只破瓦盆。
然后取新纸写疏文。
疏文有定式,亡故某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死于某因,伏愿早升。名那一格,她落笔写乐户月奴氏,籍贯那一格空着。乐籍上那个明字是后头添的。月是旧名,奴是个尾。一个名字拆成三段,哪一段是真的,没人说得清。
她把疏文点着,搁在瓦盆里。火苗舔到月奴氏三个字,那三个字先黑,再碎,往上翻了一下,从门缝出去。
三更过后,城隍庙偏殿。门轴早坏了,一推就歪,门扇在墙上磕出一声闷响。
正殿那边还有一点香火,隔着院子照过来,照到檐下就散了。井在东北角。县里都叫它枯井。底下沁着一洼水,不流,也不见少。
井口是砖砌的,井栏塌了半边,砖茬往外支着。井上盖一块旧木板。二十年前出过事以后,庙里把井压上了,断砖也挪到板上,防孩子掉下去。板比井口小一圈,边上留一道缝,缝里往外冒凉气。板上压着半块断砖。
谢无音蹲下去,先把断砖拿开。砖很轻,一面齐一面毛,另半块不知哪年没了。她掂了一下,搁在手边。
板面上有一圈干印,四四方方,是砖压了多年的地方。满屋子都是潮气,偏这一圈是干的。
她两手扣住板沿往上抬。板子朽了,抬到一半就弯,一头卡在井栏的砖茬上。她换过手,往旁边拖,拖出一条湿印。
井口露出来。圆的,不大,缺了两块砖,塌处正对着井栏断的那一边,豁出一个口子。一个人侧着身能下去,两个人不行。
她从怀里摸出那只小铜灯盏,搁在断砖上。盏底刻着一个“明”字,磨得几乎平了。油是自家带的,灯芯出门前剪过。火石擦第二下才点着。火苗歪了一下,卧下去,烧出来是青的。殿里没有风,火苗却往井口那边倒,她拿袖子挡了挡,还倒。
青灯一亮,井里就起了一层白气。气很薄,贴着她的手腕往上走,走到离地一尺就散了,没有味儿。
她把手伸进去试了一下,比外头凉。
“明月奴。”
井里没动静。井壁渗水,滴下去,隔很久才听见响。
她又喊一声,还是没有。
她把明月奴三个字在心里拆开。
乐籍上那个“明”字是后头添的,添了三年。
父亲那行字她背了五年:带他的东西,喊他的名字。喊错一个字,井还是井。
谢无音将木簪从身上摸出来,簪头磨平的月字贴着掌心,掌心渗出一层汗。
“月奴。”她试着叫了一下。
井底的水响了一声。
青灯的火苗往下一倒,又直起来。
成了。
谢无音把簪子别回袖口,灯端在左手。右手扣住井口的砖茬,先下脚。
井壁没有梯子,只有凹坑。深浅不匀,一窝一窝,是历年人手扒出来的。湿的,滑,踩不实。她先拿袖口在坑里按一把,把水吸掉,再把脚放进去。
灯在左手,光只照得出一圈。圈外的砖一黑,就不知道坑在哪儿。她每下一步,先得把灯往前送一送。
一窝。两窝。第三窝滑了一下,膝盖磕在井壁上,声音很闷。
这条砖缝渗得厉害。水不往下直走,顺着缝绕,绕到砖背后,过一层又冒出来。她左肩湿了一片,右肩还是干的。
越往下水气越重,灯焰伏下去,只剩一点青。
七窝。脚下一空,踩到泥。泥很厚,踩下去不陷,鞋帮上留一圈印。
水在另一侧,浅浅一洼,积在井底最低的那块砖凹里。渗下来的水都归到那儿,滴一声,要响一阵才停。
她嗓子发痒。
这口咳在井里不能出,她把气压回去,咽得眼睛发酸。
井壁在这一侧塌了。三块砖塌下来,砖茬支在外头,豁出一个洞,比井口窄,又比肩膀宽一点。洞底有泥封过,封得不齐,看得出有人拿手抠开过。
洞里有风出来,凉的,带一点旧纸和香灰的味。
她把灯先递进去,搁在洞里的地上。灯一离手,眼前黑了半截。
她退回来,解开外衫的系带,衣角掖进腰带。衣裳比人宽,挂住就进不去。蹲下去,肩膀先过,再侧身。
砖茬刮了她一把,从胳膊划到手肘。她没出声,先伸手把灯托住。火苗晃了一下,没灭。
洞里是一条矮的土洞。两壁还剩砖,塌下来的堆在墙根,堆得齐,是有人归拢过的。地上铺的砖缝里长过霉,干了,一道一道白印。她弓着腰走,走十来步停一下,把灯挪到前头。
头顶的土是空的,一拍就落渣,落在领口里,凉。
拐弯的地方,墙根立着半块断碑,字朝里。她没翻。
再往里走,洞底往下沉。前面地上有一道湿痕,横着,两指宽,从这边墙根拉到那边,两头的墙上也往上走了一寸多,到那儿断了。潮气从里头往外渗,走到这道痕上就停住,界线清楚得像拿刀划出来的。痕这边土白,那边土黑。
行里管这道痕叫界。
她站到痕前,没急着抬脚。先把木簪从袖口抽出来,捏在手心,簪头那个磨平的月字压着掌纹。又把“月奴”两个字压低念了一遍。
然后她把灯举到齐眉,先把灯送过去。
火苗一探到痕上,伏下去,几乎平了。过了痕,才直起来,青得发亮。她这才抬脚。
脚一落下去,头一件是风没了。洞里一直往脸上吹的那点凉风,到这道痕上就断,界那边一丝也没有,火苗立得笔直,不再晃。第二件是声音:洞里那点滴水声停了,她走一步,听不见回音。第三件在脚下,土是虚的,踩下去没有实底,也不往下陷。
怀里的簿子沉了一下,像有人在底下托了一把。木簪贴着她的掌心,凉。
前面没有门。土洞到此敞开,灯照过去,先照见的是纸。
墙是潮的,从脚边一直糊到上头,一层压一层,像砌起来的。左右两头都进了黑里,灯只照出这一圈,照不到边。有的角卷着,有的字洇开了,有的只剩一道水印。这里没有风,那些纸却一齐响,响得很轻。
声音是从黑里过来的。
左边那头有人翻纸。一张翻过来,按一下,再翻下一张,翻到底了,又往回翻。
右边过来一阵脚步,走得不紧不慢,脚底下踩着水,一步一声。走到她斜对面,那声音拐了个弯,进了黑里。
隔了一小会儿,两个声音说起话来。先一个短,后一个长,字都听不真,像隔着水听人说话,字在里头泡开了,泡得只剩个数。她听得出是两个人,听不出是谁。她侧了一下耳朵,那两句就过去了。
她把灯往那边送了送。那边空着,声音还在。
黑里有个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声:“写字的。”她没应。
再往里,有人念一个名字,念得很平,一遍,两遍。数到第六遍,停了。
这地方不给看脸,只给听声。她进来过几回,回回如此。
她把木簪别回袖口,回到墙前,仰着脸一张一张往下找。名栏残的居多,有的只剩半个字。第一排没有,第二排没有,第三排靠右,看见一张。
名栏写着月奴,明字被水洇开,只剩一点墨。死状写着,酒里有花,白绫是后来给的。榜金七日。帖样是求生帖。
她伸手去揭,摸到纸角时手停住。纸面上有一个印子,灰的,五个指头,掌根那一块最深,印子那一圈纸发了灰。她按了按那圈灰,灰还在指头上。不是压了七日的灰,是这两三天的事。
有人按过这张纸。按了,没揭,也没交。
她把手掌按上去,按住,才扣住纸脊往下一带,纸就下来了。
明月奴的求生帖旁边还挂着三张,纸色新,名字是金漆写的:姓贺的、未详、陆书办。三张的榜金都写着十日。
她伸手在“十日”上按了一下。别处的字一按就洇,这两笔没洇,纸面还是干的。
守帖人的字是渗进去的,墨在水里走。这三张的字浮在纸上,亮,像谁拿漆描过。
三个死得比明月奴早、名声比她小的人,榜上的日数倒比她多。她把这三张记在心里。
往后头走的时候,她看见最下头一排有张纸正在往下滑。纸角先卷起来,整张一路往下溜,滑了半尺,又挂住了。
上头名那一栏写着王婆。底下一行小字,无人认领。再底下画着一枚铜钱的印子,印子是空的。
没有死状,也没有榜金。
她已经揭了一张,这一张揭不了。
出来要先出界。她走到那道湿痕前站住,把灯举到齐眉,让火先过去,人再过去。
脚落在界这边,风又回来了,往脸上吹。洞里那点滴水声也回来了,她走一步,脚下有回音。
回去好走,她记着数。七、六、五。上到第五窝,她停了一停,把灯举高,火苗贴着井壁烧,倒了两回,又直起来。
井口在头顶了。她先把灯送上沿砖,再用胳膊肘压住井口,撑上来。膝盖磕在砖茬上,磕掉一层皮。
上来以后,她把板子照原样拖回去,缝对着原处。断砖压回板上,压进那一圈干印里,四边不差。
她在殿角坐下喘气。青灯只剩一层火,照见梁下多了一张纸。
纸贴得正,边角平,楷书极工整,上头写着一行字,墨色发青。
谢无音。三日后。
这张纸她看了两遍,把手在裙子上擦了两把,才敢伸过去。纸是湿的,揭下来时粘手。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空的,只有一个指印,是她自己的。
纸折成小方块,塞进贴身的地方。从今夜三更算起,满三日,那便是到第四日的夜里。
回到家,门顶上,谢无音点了灶下一根细柴。
那根木簪搁在手心,头一回摸上去什么也没有。第二回她把手掌合拢,把簪头那个磨平的月字压在掌心。
屋子就在她眼前起来了。楼上的窗开着一半,窗外是夜里的河,水声一下一下拍着堤。案上一壶酒,壶嘴里缠着一丝热气,香炉里的灰是白的,白得干净。有人伸手,把一块香饼拨进炉子,拨到一半停住了手,像是觉得分量不对,又没往心里去。有人把酒推过来,壶底擦着桌面,声音很短。一只手把酒杯举到嘴边,没喝,先闻。
接着声音出来了,不在屋里,在她耳朵后头。
“告诉他们,那三个人,不是我杀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一章 明月奴•有去无回》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