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马甲不能掉

一周后，江州大学。

沈砚胳膊上还打着固定的胶带，就接到了第二个外勤任务——不是袭杀，不是鬼门，是一桩校园灵异事件。

"外语学院女生宿舍，连续三天，半夜有人敲宿舍门，开门没人。第四个女生声称看见'笔仙'，说她七天之内会死。现在整栋楼的学生都不敢睡觉，校领导压不住了，走的是'煤气泄漏'的报备流程。"许清梧把一摞照片放在他面前，"你的任务：查清真相，平息恐慌。要求——"

"低调。"

"不，要求是'科学'。"许清梧说，"对外，你是学校请来的'民俗文化宣讲员'。"

沈砚看着照片里那个写着"笔仙"二字的作业本，又看看自己胳膊上的绷带，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很幽默：他一个算命的，被派去宣传"相信科学"。

但他还是去了。带着全套装备：强磁铁三块、干冰两箱、一台超声波驱兽器、一整袋盐，以及许清梧友情提供的"钦天监标准外勤道具包"——里面有一把镇宅桃木剑、一面八卦镜、半卷红线，和一张写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的符纸。

沈砚把桃木剑和八卦镜锁进了包里。那玩意儿是给里世界看的，今晚他的观众是大学生。

女生宿舍 302 室，夜里十一点，沈砚、许清梧、赵奶奶（自称来"照顾生意"）坐在宿舍中间，四个女生战战兢兢围坐一圈。桌上摆着笔、纸、一张课桌改成的"仙桌"。

"同学们，我是校民俗文化研究会特聘讲师，"沈砚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声音温润如玉，"同学们反映的'笔仙'现象，从科学角度，有四种可能：第一，楼道风压导致的振动；第二，建筑钢筋热胀冷缩；第三，集体心理暗示下的错觉；第四——"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笔。

"——第四，人为恶作剧。比如，有人在门缝里塞了铁丝，用磁铁牵引。"

话音刚落，许清梧"恰到好处"地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块系着细线的强磁铁。

四个女生面面相觑。

"但是，"沈砚话锋一转，脸色忽然沉下来，盯着宿舍门的方向，"我进来之前，用罗盘量过这栋楼。楼里的'东西'，不止铁丝。"

他站起身，从背包里摸出那台超声波驱兽器，又拆开一箱干冰，把干冰倒进盆里，置于门边。冷雾漫开的刹那，整间宿舍的温度骤降，四个女生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看好了。"沈砚按下开关。

超声波人耳听不见，但宿舍楼外，栖息在空调机位上的一群蝙蝠，骤然惊起，扑棱棱撞得铁皮乱响。与此同时，干冰的冷雾贴着地面漫过门缝，在走廊声控灯惨白的光线下，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飞快地爬了过去。

"啊——！"四个女生抱成一团。

"别出声。"沈砚竖起食指，眼睛盯着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它……在找写字的人。"

赵奶奶坐在角落，织毛衣的手一动不动，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

沈砚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兜里的书，从进这栋楼起就一直在发烫。此刻借着干冰的雾气，他的观气终于看清了：这栋宿舍楼的阴气重得不正常——不是笔仙，笔仙那种东西，强度相当于小孩过家家。真正的东西，藏在地下，藏在这栋楼的地基里，一缕一缕极淡的煞气，顺着楼体的钢筋往上爬，爬到哪个宿舍，哪个宿舍就"闹鬼"。

而煞气的尽头，连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阵法雏形——养煞。

和食堂墙里那个，同款。

"找到了。"沈砚直起身，一瞬间收起了所有表演，对着许清梧使了个眼色，"楼有问题，不是鬼，是阵。阵眼在地基，三日内有人来收，你们别动。"

许清梧会意，起身去联络校方"检修电路"。

沈砚则转过身，重新挂上那副半仙式的笑容，从兜里摸出四张黄纸——是他昨晚亲手画的开运符，画得歪歪扭扭，但每张里都掺了一缕自己的气。

"拿着，压在枕头底下。今晚睡个好觉。"

"这……这真的有用吗？"一个女生怯怯地问。

"心诚则灵。"沈砚一脸高深，"原价八十八，看在同学的份上，收你们……每人四十八。不支持扫码。"

四个女生感激涕零地付了钱。

凌晨一点，沈砚走出女生宿舍，赵奶奶背着包跟在后面，忽然开口：

"小子，你那符，画得不咋地，气倒是给得足。"

"赵奶奶，商业机密，别拆穿。"

"但是我老婆子看了一辈子，"老太太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你今晚这出戏，演给活人看，也演给死人看吧？那地底下的小东西，让你吓跑了？"

沈砚看了看女生宿舍的地基方向，又看了看怀里安分下来的书，没说话。

他确实吓跑了东西。那东西很淡，很弱，与其说是阵，不如说是"眼"——有人在这栋楼的地基里也埋了一只眼，和三食堂墙里那只，一模一样。

拜仙会不止在看他。

他们在江州大学里，布了一片眼。

一周之后，这份"眼"的分布图，和钦天监档案库里一份三年前的图纸，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而此时此刻的沈砚，还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第二天，后街半仙堂的生意，彻底火了。

"半仙！外语学院闹鬼，你去看看？"

"沈大师，我最近总丢钱，你给看看？"

"半仙！我论文查重过了，特来还愿！"

沈砚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他坐在幡底下，端着茶缸，收着一张张四十八的开运符，笑得见牙不见眼——

马甲披得稳稳的。骗子演得真真的。

只有偶尔没人的间隙，他会摸一摸怀里那本安安静静的书，小声嘀咕：

"哥们，咱们这算诈骗吗？"

书不理他。但书烫了一下，像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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