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编外顾问，日薪八百

钦天监江州分部的办公地点，在江州老城区一座挂着"文物修缮办公室"牌子的四合院里。

沈砚去报到那天，许清梧给他发了三样东西：一张门禁卡、一部老式诺基亚、一本《里世界常识（江州地区试行版）》。

"第一，这部手机只用来联系我，别拿它刷短视频，没有屏。第二，这本册子背下来，月底考核。第三——"许清梧推开正屋的门，"记住你今天看到的一切。出了这扇门，说出去一个字，按泄露国家机密处理。"

屋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泡茶，面前摊着一沓黄纸，纸上密密麻麻画着符。一个剃寸头的年轻人趴在桌上睡着了，胳膊底下压着一把桃木剑。还有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织毛线，织的是条围巾——给那把桃木剑织的。

"介绍一下，"许清梧说，"眼镜是风水组的周文山，睡着的这个我们叫他'桃木'，江湖人称江州分部武力担当，虽然他上周被一只鹅追了三条街。织毛衣的是后勤组的赵奶奶，赵奶奶以前是……"

"除四害的。"老太太中气十足。

沈砚咽了口唾沫。他突然意识到，许清梧说的"里世界的水很深"，可能不是比喻。

接下来两个小时，是沈砚二十六年来信息量最大的一次扫盲。

许清梧告诉他：三年前那场"鬼门事件"之后，天地灵气开始回流。截止到今天，全国登记在册的"异常个体"超过四位数，江州一市，备案在册的修士、妖物、灵体，共一百一十七个。其中，作恶的占三分之一。

"作恶的里面，八成属于同一个组织。"许清梧翻开册子最后一页，上面印着一个没有五官的合掌佛像，"拜仙会。"

"他们要干嘛？"

"成仙。他们认为鬼门大开之日，就是天道重开之时。他们要拿活人祭门，拿灵气洗身。"许清梧合上册子，"而你爷爷沈东风，是三年前亲手把鬼门重新封上的人之一。"

屋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明白了吧，"许清梧看着他，"拜仙会找沈家的后人，找了三年。你以为他们昨晚是来'验货'？他们是来确认，沈家的封门人，是不是死干净了。"

沈砚想起那个没有影子的干瘦老头，想起他说的"杀了你"。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可以。"许清梧点点头，"退出之后，明天早上，你会在自家水缸里发现一只人手；下周，王有德的食堂会再塌一次墙；下个月，这条后街会发生一场'天然气爆炸'。"

她推过来一份合同，笔尖点在签名处：

"沈顾问，日薪八百。签不签？"

沈砚看了看合同，看了看那部没有屏幕的诺基亚，最后看向窗外那座普通的、车水马龙的江州城。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只说那半句话。

他签了字。字迹龙飞凤舞，比摊位上那块硬纸板还潇洒。

"欢迎入职。"许清梧把合同收起来，忽然又补充一句，"对了，既然入职了，有件事你得知道——你那位发小王有德，最近被人下了'锁魂钉'。"

沈砚一愣："什么意思？"

"有人通过他，在看你。"许清梧把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是前天晚上拍的，三食堂后厨。画面里，王有德背对着镜头在洗碗，后颈上有一块指甲盖大的黑印，不仔细看，像块胎记。

"锁魂钉，拜仙会外围常用的手段。中钉的人，会变成'眼'——他看到的、听到的，钉子的主人，都能看到、听到。"

沈砚盯着那块黑印，后颈一阵发凉。

他想起食堂墙里那只手。原来从一开始，人家盯上的就不是胖子。

是他沈砚。

"钉子在体内七天，七天之内不取出来，被钉的人会慢慢'空'掉——不吃不喝不睡，最后变成一具空壳。"许清梧说，"取钉子的方法，册子上有。但是沈砚——"

她顿了顿，难得地露出一丝犹豫：

"钉子的另一端，连着下钉的人。你取钉子的瞬间，对方会知道。"

沈砚看着照片里胖子那乐呵呵的背影，想了三秒钟，把诺基亚揣进口兜。

"许老师，"他说，"培训第一课，教怎么取钉子的，对吧？"

"你想清楚。取了钉子，就等于告诉拜仙会——"

"告诉他们，"沈砚站起身，把合同工牌挂在脖子上，"沈东风的孙子，入职了。"

当天深夜，棚户区。

沈砚按册子上画的位置，在胖子后颈找到了那块黑印。他用浸过糯米酒的手指按上去，黑印像活过来的蜘蛛，猛地一缩——

胖子疼得嗷嗷叫："砚哥！痒！钻心的痒！"

"忍着！"

沈砚一咬牙，拇指食指捏住黑印的边缘，硬生生往外一撕！

"嗤——"

一声烙铁烫进冷水里的声响。黑印离体的瞬间化作一缕腥臭的黑烟，顺着窗口就往外钻。沈砚早有准备，一口糯米酒混着盐喷过去，黑烟在半空中扭曲了几下，"啪"地散了。

胖子捂着头皮爬起来，一脸茫然："砚哥……我咋了？我刚是不是梦见我奶了？"

"你奶让我给你带句话，"沈砚喘着气，"以后少熬夜，多喝热水。"

胖子走了。沈砚独自坐在灯下，摊开那本蓝布旧书。

书页上，小楷正在一行行浮现，墨迹新鲜：

观气（二成）。检测：持榜人已暴露于"拜仙会"视野。警告：对方已向您发出邀请。邀请函：三日后，百骨楼，拍卖会。

沈砚盯着最后四个字，正琢磨"百骨楼"是个什么所在，窗外"咻"地一声，一件东西破窗而入，稳稳插在他面前的桌板上。

是一张金色的请帖。请帖材质非纸非帛，触手温热，像刚剥下来的动物皮。

帖子上就一行字：

百骨楼第三百六十届拍卖会，敬邀沈先生。无名之宝，待主而归。

沈砚把请帖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

压轴之物：无字天书，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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