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铜铃上的印

大比开锣那日，天晴得晃眼，日头把台面上的灰都照得清清楚楚。

锣声敲了三下，第三下还在山间荡，王铁柱已经跳上了台。

外门弟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王铁柱站在台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张格：“扫地的，你也敢上来？”

“师兄，” 张格笑嘻嘻地拱手，“小爷我上来，是给您当陪练的。您多指教。”

台下哄笑。有几个外门弟子替张格捏了把汗 —— 扫地的对上练气三层，这是送菜。

王铁柱脸色一沉，欺身就上。

张格不闪不避，就在对方拳头快贴到鼻尖时，忽然往左挪了半步 —— 那半步，恰好踩在斗法台第三行第五块青砖上。

砖块翘起，王铁柱的脚踝磕在砖沿上，整个人往前一栽。

台下没人看出这半步是算过的 —— 只当是运气。

张格侧身让过，反手一记肘击，正撞在他后脑勺。

“一招。” 他笑嘻嘻地竖起一根手指，“师兄，您要不先爬起来？” 他说完，还吹了吹指头，像吹掉一根灰。

台下安静了三息，哄笑声更响了 —— 这回是给张格的。

王铁柱爬起来，脸上挂不住，还要再上，被执事喝住：“输就是输，下去。”

钱管事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盯着张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但张格没顾上得意。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记分台。台上打得热闹，没几个人注意记分台那边 —— 可张格的余光，从没离开过那口箱子。

刚才那一瞬间，他瞥见：记分台那箱奖品旁边，站着一个人。

青衫。白面。书生模样。腰间挂着一块缺了半截的令牌。

那令牌的断口，跟张格怀里那块严丝合缝 —— 像同一块玉被人从中间掰开，一半在他腰上，一半在张格怀里。

张格的笑容没变，他背后的汗，却把衣裳浸透了。

他想起青云坊地窖的血腥气，想起刘掌柜直着脖子的勒痕，想起父亲留书上那个圈圈裂痕的记号 —— 这个人，怎么会站在外门大比的记分台上？

那人像察觉了什么，抬起眼，隔着人群，朝他这边看过来。

张格立刻低头，假装系鞋带。他系了个死扣，又解开，重系了一遍，磨了好一会儿，才敢直起身。

心里却在骂娘：完了完了，小爷我这铜铃，怕是要响第三次了。

铜铃没响。铃身贴在胸口，凉得发沉。

夜里，白九爷把张格叫到藏经阁，破天荒地没有喝酒。酒葫芦搁在桌角，盖着塞子，一滴没动。灯下看，老头的脸比白天老了三岁。

“你白天，看见那个人了？” 老头问。

张格点头。

白九爷沉默了很久，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绢布，展开 —— 绢布边角烧焦了一小块，像从火里抢出来的。

绢布上画着一口枯井，井盖上，刻着一枚铃铛样的印，旁边一行小字：镇邪印，主印在身，副印随铃。铃响三声，井开。

“你那铜铃，” 白九爷哑着嗓子，“就是这口井的钥匙。”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

张格低头，看着胸前的铜铃。铃身上那道裂痕，在烛火下，像一只眯着的眼睛。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跟它商量什么。

“师父，” 他问，“那口井里，到底封着什么？”

白九爷没答。他只是忽然抬头，望向窗外 ——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极轻，却整齐，像练过的一样。不止一个。

“来了。” 老头说。

张格把铜铃按进衣领深处，一手握住剔骨刀，笑嘻嘻地转向门口：

“得嘞。小爷我，就等着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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