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门外的人

门外的脚步声，在藏经阁门口停住了。

灯芯爆了个灯花，噗地一声。把门口投出两个影子，一高一矮，一个腰上挂着剑，一个空着手，都压着步子，像怕惊着什么。

藏经阁的门窗都关着，可那股凉意，还是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白九爷没动。他抱着酒葫芦，眼皮都没抬。

张格站在师父身后，手按在剔骨刀柄上，心跳擂鼓一样响 —— 他数过了，来的是两个人。

脚步声都压着，像踩在棉絮上。第二双脚落地的间隔，比第一双脚长半息 —— 那人个子更高，或是对这里更熟。

门被轻轻推开，门轴没响 —— 是被人托着门板推开的，怕惊了里头的人。

进来的人穿着青衫，腰侧佩着一枚缺了半截的令牌。张格瞳孔一缩 —— 和他在马匪头目身上顺来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白九爷，好兴致，这么晚还在喝酒。” 青衫人拱手，语气温和得像在叙旧，“我家大人让我来问问：藏经阁五层那把锁，三十年了，也该换换了？”

白九爷这才抬了抬眼皮，又落回去，像看一只飞进灯罩的蛾子：“锁不锁的，是老钱管的事。老夫只管扫地。”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 锁是老钱的，徒是杂役房的，他真是一尘不染。

“扫地？” 青衫人笑了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张格，“听说白九爷最近收了个徒弟？青云镇来的？”

青云镇来的 —— 这五个字，从青衫人嘴里说出来，比刀还利。

张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白了一瞬，又松开。面上不动，心里已经把三条退路都过了一遍。

藏经阁后窗，他三日前踩过点；梁上，灰积了三指厚，一脚下去就是个脚印；还有脚下这块地板底下的老鼠洞，他八岁钻过，现在还钻得进去。

“收什么徒。” 白九爷嗤了一声，“杂役房塞过来个扫地的，老夫懒得赶。你要是想要，领走。”

青衫人没动，张格也没动 —— 两个人都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青衫人盯着张格看了三息。那三息里，张格连呼吸都换成了敛息诀的路子 —— 气在皮下走，不出一声。

“罢了。白九爷的人，我家大人不敢动。” 青衫人忽然笑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大人让我带句话 —— 铃若响，井自开。到时候，第一个进井的，未必是青云宗的人。”

门在身后合上。张格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汗是凉的，贴着脊梁骨，一路爬到后腰。

“师父，” 他哑着嗓子，“他说…… 铃？”

白九爷没答话。他灌了三大口酒，一口比一口急。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大比的名单，你看过了？”

“看过了。” 张格说，“我下一场，打周平。练气五层，使棍，棍是齐眉棍，比张格高出一头。”

“周平好打。” 白九爷放下酒葫芦，“老夫要跟你说的是赵青山 —— 外门大师兄，练气九层，剑修。外门弟子见他，都绕着走。你若一路赢下去，最后一场，就是他。”

他说 “剑修” 两个字时，酒葫芦放下来，放得很轻。

“师父的意思是 ——”

“意思是，有人想让你赢得漂亮，再输得难看。” 白九爷看着他，“下一场开始，赢得难看点。别让人看出你的底子。”

张格咧嘴一笑：“得嘞。小爷我别的本事没有，装孙子，是祖传的手艺。” 他说完，还冲师父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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