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斗法台

外门大比，三日后开擂。

消息传下来那天，杂役房炸了锅 —— 没人信扫地的敢去报名，可也没人敢当他面说。

这三日，张格白天照样扫地，晚上照样找白九爷，谁也看不出他有半点动静。

张格用了整整一天，把斗法台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他蹲在台角，用指节敲了敲地砖 —— 第三行第五块，青砖松了，底下的泥被雨水泡得发软，一踩就翘。他还用脚试了试那块松砖：踩下去，翘起来的那头，正好能磕到人脚踝。

他连台子上哪块板子响、哪根柱子靠得住，都摸了一遍。

他又围着台子转了三圈，记下：台子东边是围观的师兄，西边是钱管事和几位执事，北边空着，南边是记分台。

北边空着，不是没人来 —— 是没人敢坐，那块地背阴，凉气重。东边看台挤一挤能站五十人，西边执事的位子离台边三步。

真有人从台上跳下来，三步够不够他们回过神，他也算过。

他爹教过他：打架，从来不是看谁力气大，是看谁站得稳。这句话他记了十年，在青云坊地窖里管用，在斗法台上，也该管用。

他还顺手记下了记分台那口奖品箱 —— 箱子是樟木的，上了锁，锁是新的，钥匙孔锃亮，没落灰。

夜里，白九爷把他叫到藏经阁，教了他一夜。藏经阁的灯，亮了一夜。外头巡夜的弟子路过，只看见灯影里两个人，一个站，一个打。

教的不是招式。白九爷教他怎么挨打：“敛息诀练到深处，能卸力。别人打你一拳，你把那口气卸到脚底，顺着地砖泄出去。”

他让张格站桩，一拳一拳往他胸口捶，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处，“记住，你越软，拳头越没处着力。”

头十拳张格还会晃，第十一拳开始，他摸到了门道 —— 身子一软，那拳就顺着腰滑出去，像打在棉花上。

张格挨了一夜揍，天亮时，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扶着墙走出藏经阁，腿还在抖，走到井台边，掬了捧凉水泼在脸上。

“师父，” 他揉着胳膊，“我还有个事，想跟您说。”

“说。”

“昨儿夜里，我看见钱管事往记分台那箱奖品里，添了样东西。” 张格压低声音，“不是玉佩。是个小瓷瓶，瓶口塞着红布，塞得很紧，像是怕什么跑出来。”

“我凑近闻了一下 —— 一股腥气，直冲脑门，是血的味道。”

白九爷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没攥住：“你看清了？”

“看清了。我敛着息，蹲在梁上看的，蹲到腿麻才下来。” 张格咧嘴，“师父，那瓷瓶，是冲着谁去的？”

白九爷没回答。他盯着张格看了很久，忽然问：“你怕不怕？”

“怕啥？” 张格转着铜铃，笑嘻嘻的，“小爷我八岁起就敢一个人睡乱葬岗，怕这个？”

“那好。” 白九爷把酒葫芦往桌上一墩，墩得山响，眼里的醉意，全没了，“那你就去。把这场大比，搅个底朝天。”

张格一愣，随即笑得眼睛都弯了。

“得嘞。师父您就瞧好吧。”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师父，那瓷瓶要是冲着我来 —— 说明他们知道，我会来拿那块玉佩。”

白九爷没说话。但他握着酒葫芦的手指，收紧了。

张格迈过门槛时，步子轻得没声 —— 敛息诀，他练成了。

窗外，青云宗的夜色沉得像墨。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张格摸了胸口的铜铃，铃身凉着。他忽然觉得，这凉，比烫还让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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