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工厂里的绘图风波

第17章 工厂里的绘图风波

十二月中旬的江城，正式入冬了。

第一场细雪落下来的时候，校园店进入了全年最忙的期末季。各院系的期末试卷、复习提纲、班级通讯录一股脑涌过来，复印机从早到晚嗡嗡转个不停，碳粉三天就得换一次。王胖子吃住都快泡在店里，腰间的腰包鼓得发硬，收钱找零的手冻得通红，却连烤火的空都没有。

林辰两头跑，白天盯机房的培训课，晚上回店里处理批量打印订单，偶尔还要帮陈默备培训的教案。脚不沾地的忙，人却越忙越精神——他知道，每一次繁忙的背后，都是站稳脚跟的机会。

这天下午，林建国带着个人来了店里。

来人四十多岁，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攥着卷得皱巴巴的图纸，是隔壁红星配件厂的技术科王科长。

“老林说你会用电脑画零件图？”王科长开门见山，眼神里带着点打量，“我们厂这批急单，老工程师手绘赶不及，还老错尺寸。听说你画的又快又准？”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透着不信。

一个大一学生，能把电脑玩明白就不错了，还能画机械图纸？

林辰没辩解，接过他手里的草图。

是个汽车配件的连接法兰，形状不算复杂，但尺寸标注多，还有几个倒角和公差要求。

“王科长，您坐会儿，半小时。”

他拉过店里的旧电脑——这是他上个月从二手市场淘的486，专门放店里备用，装了AutoCAD R12。插上软盘，调出软件，对照草图，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直线、偏移、倒角、标注，行云流水。

王科长本来还漫不经心，凑过来一看，眼睛一点点直了。

屏幕上的线条笔直规整，尺寸标得清清楚楚，公差、粗糙度、剖面线，一样不少。林辰改了个孔径数值，整个图纸自动同步调整，不用擦不用重画。

“这……这就改完了？”

“嗯。”林辰按下打印键，“唰”的一声，一张清晰的图纸滑了出来，“您看看，尺寸对不对？”

王科长拿着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掏出老花镜对着草图核对，越核对眼睛越亮。

“准！太准了！比手绘的规整十倍都不止！”他一把抓住林辰的胳膊，“小伙子，你可帮了大忙了！我们厂这二十张图纸，赶得急，老工程师们画得眼睛都花了。你能不能接？价钱好说！”

“能接。”林辰点头，“简单的零件图一张十五，复杂的装配图三十。三天内交图，包修改到满意。”

“行！就这么定！”王科长当场掏出五十块钱定金，“我明天把剩下的草图都送过来！”

人走后，林建国站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儿子，你这本事，爸以前想都不敢想。”

“小意思。”林辰笑了笑，心里却盘开了。

这只是一家配件厂。

江城周边，像这样的中小工厂有几十家。大多还是老一套，手绘图纸、手工算工艺，效率低还容易错。电脑绘图对他们来说，是新鲜玩意儿，也是刚需。

这是个比校园打印大得多的市场。

消息传得比预想的还快。

红星配件厂的图纸交付后，王科长在行业会议上一提，周边的工厂都闻风而动。纺织配件厂、农机修造厂、街道五金厂，甚至远在城郊的水泥厂，都派人找上门来。

有画零件图的，有改老图纸的，还有要做工艺卡片排版的。以前找老工程师画，一张图得等两三天，还得欠人情；林辰这里，头天送草图，第二天就能取图，价格不贵，改起来还方便。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林辰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他回系里找了两个大三的学长，都是CAD课的尖子，家里条件不太好，正想找勤工俭学的活儿。按提成算钱，画一张提三成，多劳多得。两人一听就答应了，当天就过来报到。

小小的“辰星绘图组”就算是成立了。机房晚上没课的时候，几个人就凑在一起画图，你画零件我标尺寸，效率翻了倍。

苏晚晴也主动过来帮忙了。

她不干技术活，专管文档整理。工厂送来的草图大多潦草，还有很多手写的工艺说明，她帮着重新誊写、排版、装订成册，封面、目录、图纸清单做得规规矩矩，比工厂里的老文员做得还专业。

“你这手字，还有这排版，比我们厂办公室的强十倍！”有个厂的办公室主任来取货，翻着整齐的工艺文档，赞不绝口。

那段时间，机房成了他们的临时工作室。

晚上下了培训课，几个人接着画图、整理文档。窗外飘着细雪，风刮得窗户呼呼响，机房里却暖融融的。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热水，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十分钟。

林辰画图的时候，苏晚晴就坐在旁边整理文档，台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在墙上靠得很近。

偶尔林辰抬头揉眼睛，苏晚晴就递过来一杯热开水，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手背，又飞快收回去。两人都不说话，却比说什么都暖。

麻烦也很快找上门。

城郊的红光机械厂是家老牌国营厂，有个干了三十年的老绘图员李师傅，人称“李一手”，手绘图纸精度堪比印刷。听底下人说现在年轻人用电脑画图，又快又准，还抢了不少生意，心里很不服气。

这天特意找上门，当着林辰的面把一张草图拍在桌上。

“小伙子，听说你电脑画图很厉害？”李师傅抱着胳膊，“咱们比一比。就画这个齿轮箱装配图，看谁画得快、标得准。输了的，以后就别在这片接绘图的活。”

周围几个来取图的工厂技术员都围了过来，窃窃私语。

“李一手出马了，这学生娃悬了。”

“电脑画图再快，精度能比得上手工？”

王胖子正好过来送资料，一听就急了：“凭什么比啊？我们又没招你惹你！”

“没事。”林辰按住王胖子，看向李师傅，“行，比就比。但要是我赢了，以后红光厂的急单，优先给我们做。”

“一言为定！”

两人同时开工。

李师傅拿出丁字尺、三角板、针管笔，趴在大绘图板上，手腕稳得纹丝不动，线条拉得笔直，一看就是几十年的功底。

林辰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建模、装配、标注、生成剖面，一气呵成。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都屏住呼吸看。

一个半小时，林辰按下了打印键。

“我好了。”

全场哗然。

李师傅手里的针管笔顿了一下，抬头不敢置信：“不可能！这么复杂的装配图，我最少得一天！”

“您看看。”林辰把打印好的图纸递过去。

三张A3图纸，主视图、俯视图、剖面图齐全，尺寸标注精确到丝，公差、粗糙度、技术要求，一项不少。线条光滑，字迹规整，跟印刷出来的一模一样。

李师傅拿着图纸，翻来覆去看了足足十分钟，又掏出卡尺对着关键尺寸量了半天，脸色从铁青慢慢变成释然，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服了。”他放下图纸，对着林辰拱了拱手，“后生可畏。电脑这玩意儿，确实比手绘强。我干了三十年，没想到栽在这上面。”

“李师傅言重了。”林辰连忙摆手，“您的手绘功底，我拍马都赶不上。电脑只是工具，真正懂技术的还是您。以后有复杂的工艺问题，还得向您请教。”

这话给足了面子，李师傅听得舒服。

回去之后，他不仅跟厂长推荐了林辰的绘图组，还主动当起了说客，跟同行的老伙计们介绍电脑绘图的好处。

这下，林辰的绘图组彻底在江城的中小工厂圈里打响了名头。

订单更多了，连市区的几家大厂都派人来询价。

一月初，期末考试周开始，学校的机房要封闭备考，绘图组的活儿才暂时停了下来。

结账那天，王胖子抱着算盘噼啪打了半天，最后抬起头，声音都发飘。

“辰子，你猜这半个多月，绘图加文档排版，一共赚了多少？”

“多少？”

“一千八百六十二块！”王胖子狠狠拍了下桌子，“比咱们学校店一个月的利润都高！”

林辰也松了口气。

这笔钱，比预想的还多。

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把生意做出了校园，摸到了企业服务的门槛。

从卖磁带到卖文具，从打印到培训，再到现在的工业绘图服务。

他的生意，一步步从面向学生的零售，摸到了面向企业的服务市场。

正说着，苏晚晴抱着一摞装订好的期末复习资料走了进来，头发上沾了点碎雪，鼻尖冻得通红。

“都整理好了，这是最后一批。”她把资料放下，搓了搓手，“对了，寒假培训班的名单我也统计完了，初级班三十个人，进阶班十八个，都报满了。还有几个社会上的人，问能不能加座。”

林辰抬头看她，雪粒落在她的发梢，像撒了层细碎的糖霜。

“辛苦你了。”他拿起桌上的围巾，递了过去，“外面冷，围上。”

苏晚晴愣了愣，接过围巾，指尖碰到他的手，暖暖的。她没说话，低头把围巾围上，藏住了泛红的嘴角。

王胖子在旁边看得直挤眼睛，识趣地抱着账本溜到后面去了。

林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屋顶上、树枝上、街道上，一片洁白。远处的工厂区，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家属院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暖融融的。

他回头看了看屋里。

货架上的磁带、柜台里的文具、角落里嗡嗡转的复印机，还有苏晚晴坐在灯下整理资料的侧脸，安静又踏实。

从电影院门口的八块钱磁带，到现在横跨校园和工厂的生意。

从一个人的重生，到一群人的并肩。

他用半年的时间，把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事，一件件变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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