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街头的小风波

第4章 街头的小风波

周日的江城，比周六还要热闹。

早上七点，林辰和王胖子就已经守在了人民电影院门口。帆布刚铺开，磁带和海报还没摆齐，就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围了上来。

“老板，昨天那盘周华健还有吗？我给我弟带一盘。”

“有。” 林辰连忙起身，“八块钱一盘，要吗？”

“要。”

开张第一单，比昨天还要快。

王胖子动作麻利地收钱，一边小声说：“辰子，看来咱们这摊已经有人认了。”

“嗯。” 林辰把磁带递过去，“但今天别掉以轻心。昨天那个中年人回去之后，说不定今天就会有人跟风。咱们尽量上午多卖，下午人会散得快。”

“明白。”

果然，上午八点多，旁边就来了一个新摊子。

来的是两个年轻人，骑一辆三轮车，车上也摆了磁带和海报。他们的位置比林辰这边更靠前，就在电影院正门口左侧，人流更大。一开张，就抢了不少生意。

王胖子一看，脸都绿了。

“辰子，他们怎么也来了？还占了那么好的位置！”

林辰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很快看出了门道。

对方的磁带大多是老歌，包装也明显旧一些，海报种类很少。最关键的是，他们的价格比林辰便宜五毛：磁带七块五，海报一块五。

“别慌。” 林辰很冷静，“他们走低价路线，抢的是贪便宜的顾客。咱们卖的是新货，抢的是想要新歌的顾客。不是一拨人。”

话虽这么说，生意还是受了影响。

有几个顾客走到摊前，看到对面更便宜，犹豫一下，还是去了那边。

王胖子急得直挠头：“辰子，咱们也降价吧？不然人都被抢光了。”

“不能降。” 林辰摇头，“一降价，利润就没了，而且会把咱们的货拖成廉价货。咱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比便宜，而是跟他们比货新。”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忽然有了主意。

“胖子，把咱们带来的歌词本拿出来，放到最显眼的地方。”

“干嘛？”

“做活动。” 林辰说，“从今天起，买两盘磁带，送一本歌词本。”

王胖子眼睛一亮：“这个好！歌词本咱们进得便宜，送出去也不心疼。”

“对。” 林辰说，“对面没有歌词本，这就是咱们的优势。”

他立刻吆喝起来：“最新磁带！八块一盘！买两盘送精装歌词本啦 ——”

这一招果然有效。

歌词本在当时还是新鲜东西，封面印着歌星头像，里面有歌词、简谱和明星小照，学生们特别喜欢。不少人本来只是路过，一听说买两盘就送，立刻停下了脚步。

“真的送歌词本？”

“真送。” 林辰拿起一本晃了晃，“精装的，外面单买也要三块钱。”

几个学生立刻围了上来。

“那我买两盘！一盘周华健，一盘 Beyond！”

“我也要！给我孟庭苇和谭咏麟！”

王胖子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收钱一边给顾客拿歌词本，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对面的摊主看到这边突然火了，也有些慌。

他们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竟然也开始喊：“磁带七块五！便宜了！”

但已经晚了。

顾客一旦形成购买习惯，就不会轻易动。尤其是学生，认准了哪家有新货、有赠品，就会往哪家跑。

一上午，林辰这边卖了二十二盘磁带，海报更是卖了四十多张。

王胖子算账的时候，声音都在笑：“辰子，上午就卖了两百多！比昨天还猛！”

“嗯。” 林辰把钱收好，“但对面已经盯上咱们了，下午可能会有动作。”

“什么动作？”

“不知道。” 林辰说，“但咱们得防着点。”

中午，两人还是在墙根下吃干粮。

林辰一边啃馒头，一边观察对面。对面那两个年轻人也没走，蹲在三轮车旁边吃饭，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王胖子压低声音：“辰子，他们不会想跟咱们打架吧？”

“不至于。” 林辰说，“真动手，他们也讨不到好。就怕他们玩阴的。”

“玩阴的？”

“比如故意找茬，或者抢位置。”

王胖子心里一紧，手里的馒头都忘了嚼。

下午一点多，对面果然有了动作。

其中一个高个青年走了过来，蹲在林辰的摊前，随手翻了翻磁带。

“哥们，在哪进的货？”

林辰抬眼看他：“省城。”

“省城哪个地方？”

“汉正街。” 林辰没隐瞒，“怎么？”

高个青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问问。我看你这货卖得不错，以后咱们互相照应。”

“行啊。” 林辰语气平淡，“都是混口饭吃，别互相压价就行。”

高个青年点点头，转身回去了。

王胖子小声问：“辰子，他到底想干嘛？”

“想摸咱们底。” 林辰说，“问进货渠道，也想看看咱们好不好惹。”

“那你告诉他干嘛？”

“汉正街又不是秘密。” 林辰说，“他们迟早也会去。但知道进货地，不等于知道什么货好卖。真正值钱的不是渠道，是眼光。”

王胖子似懂非懂，但觉得林辰说得很厉害。

下午三点，电影院门口的人流少了一些。

林辰这边的生意淡了下来，对面却突然开始大喇叭促销。

“磁带大降价！七块钱一盘！最后一天！”

王胖子一听，差点跳起来。

“七块？他们也太狠了！”

林辰脸色沉了沉。

对方这是在赔本赚吆喝，明显是想把顾客全拉过去。七块钱一盘，就算他们进货便宜，利润也已经很薄了。

“辰子，咱们怎么办？”

“不动。” 林辰说，“他们降他们的，咱们卖咱们的。”

“可是顾客都被拉走了！”

“拉不走真正想买新货的人。” 林辰很笃定，“想买老歌的，已经被他们抢走了；想买新歌的，还是会来咱们这。”

果然，对面降价之后，确实围了不少人，但大多是贪便宜的中年人和学生。真正冲着周华健、Beyond 来的，还是会绕到林辰这边。

一个男生挤过人群，跑到林辰摊前：“哥们，还有周华健吗？他们那边没有。”

“有。”

“给我拿一盘！八块是吧？我不跟你讲价。”

林辰笑了笑：“对，八块。要歌词本吗？买两盘送一本。”

“那我再加一盘张国荣！”

男生一口气买了两盘，高高兴兴地走了。

王胖子看得佩服：“辰子，你这招真稳。”

“不是稳，是不能乱。” 林辰说，“做生意最怕被别人带着节奏走。对方降五毛，你降一块；对方降一块，你再降五毛，最后大家都别赚钱。”

正说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王胖子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附近市场管理所的治安员老周。

“都收一下啊，这里不让摆摊。” 老周背着手，语气不算严厉，“要摆去后面市场里，别堵着电影院门口。”

王胖子心里一慌，下意识看向林辰。

林辰却很镇定：“周叔，我们马上就收。但我们刚摆起来，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也不堵路，就在这墙根下。”

“不行，上面检查。” 老周说，“最近创卫生城，门口不能有摊。”

对面那两个年轻人动作快，已经开始往三轮车上搬货。

王胖子急了：“辰子，咱们也快收吧！别被抓住了！”

“不急。” 林辰拉住他，“老周只是例行检查，不是真要抓咱们。咱们好好说，别跟他顶。”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周叔，您辛苦了。我们是附近机械厂的学生，暑假出来赚点学费，不容易。您看我们就占这么一点地方，也不影响交通。等检查一过，我们马上就走。”

老周看了他一眼，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你们这些学生，真是…… 行吧，别太显眼，早点收。”

“哎，谢谢周叔！”

老周背着手走了。

王胖子松了口气，后背都冒了汗。

“辰子，你可真行。”

“不是我行，是别把人都当敌人。” 林辰说，“治安员也是工作，你配合他，他也会给你方便。你跟他硬顶，吃亏的是咱们。”

对面那两个青年看这边没被赶走，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本来以为林辰会被赶走，没想到林辰几句话就把治安员打发了。

高个青年又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哥们，有点本事啊。”

“都是混口饭吃。” 林辰抬眼看他，“你们要是想继续在这摆，也可以。但别再大喇叭压价，大家都不好做。”

高个青年脸色变了变，最后哼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下午四点以后，人流又渐渐多了起来。

因为是周日，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出来逛街，电影院门口比下午热闹不少。林辰的摊前重新围起了人。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指着一张林志颖海报说：“妈妈，我要这个！”

妈妈蹲下来看了看：“两块钱？太贵了。”

“不贵，阿姨。” 林辰立刻说，“这是最新的，别的地方还不一定有。孩子喜欢，就给她买一张吧。”

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掏钱买了。

小女孩高兴得直跳。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说：“辰子，你可真会做女人和小孩的生意。”

“本来就是。” 林辰说，“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

傍晚六点，晚场电影开始。

今天放的是《东成西就》，买票的人排了很长的队。不少情侣路过地摊，都会停下来挑一张海报。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一口气买了三盘磁带，又挑了五张海报。

“这些都给我包起来。”

王胖子忙不迭地装好，林辰则把海报卷成筒。

等女生走后，王胖子压低声音：“辰子，她是不是有钱啊？一下买这么多。”

“可能是给同学带的。” 林辰说，“也可能是家里条件好。不管怎样，这种顾客以后会越来越多。”

晚上九点收摊时，王胖子再次算账。

这一天，磁带卖了三十一盘，海报卖了四十七张，贴纸卖了十四版，歌词本卖了七本。

总收入：三百七十二块。

王胖子拿着钱，手都有点抖。

“辰子…… 咱们三天就卖了八百多？”

“嗯。” 林辰把钱分好，“这是你的三百，先拿着。”

王胖子这次没推，郑重地把钱收进贴身口袋。

“辰子，咱们这算是赚了吧？”

“算。” 林辰说，“但还没回本。咱们还有不少货，得继续卖。”

“明白！”

两人扛着货往家属院走。

夜色里，王胖子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林辰却没有完全沉浸在喜悦里。

三天卖八百多，听起来不错，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最乐观的开局。接下来，同行一定会跟进，位置也可能被人抢。他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货卖出大部分，同时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回到家，林辰刚进门，父亲林建国就把他叫住了。

“辰辰，你过来。”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

父亲这一关，还是来了。

他跟着父亲进了屋，只见林建国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脸色不太好看。

“听说你在电影院门口摆摊？”

“是。” 林辰没否认，“爸，我卖磁带和海报，赚点学费。”

“赚学费？” 林建国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外面多乱？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万一被城管抓了怎么办？你马上就是大学生了，跑去摆摊，像什么样子！”

林辰早料到他会反对，所以并不慌。

“爸，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我已经十八岁了，不能一辈子躲在您和我妈身后。摆摊怎么了？靠自己双手赚钱，不丢人。”

林建国愣住了。

他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种话。

林辰继续说：“爸，我知道您怕我出事。但我跟王浩一起，每天都在电影院门口，人最多的地方，不会有事。而且我们已经跟附近的治安员打过招呼了，不会被抓。”

林建国看着儿子，眼前的林辰好像突然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天天跑出去玩的少年，而是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了担当。

他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你要做生意也行，但必须注意安全。别跟人吵架，别惹事，每天早点回来。要是真影响了学习，我跟你妈饶不了你。”

“知道了，爸。”

林辰笑了。

父亲这一关，也过了。

夜里，林辰躺在凉席上，听着窗外的蝉鸣，心里渐渐有了更清晰的计划。

磁带生意还要继续做，但不能只靠电影院这一个摊。

明天是周一，学生要上课，人流会少很多。他要把摊位换到文化宫门口，那里晚上也有夜市，人流量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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