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电影院前的摊位

第3章 电影院前的摊位

下午四点多，长途大巴终于晃回了江城。

林辰和王胖子扛着三大包货下车，先在车站旁边找了个三轮车，花两块钱把货拉到人民电影院附近。等把纸箱都搬下来，王胖子累得满头大汗，扶着腰直喘气。

“辰子，这也太重了…… 咱们到底卖多少钱一盘啊？”

林辰打开纸箱，随手拿出一盘周华健的《花心》，看了看封面和磁带盒，心里很快有了定价。

“磁带进货三块，咱们卖八块。”

王胖子眼睛一下瞪圆了：“八块？！翻两倍多！有人买吗？”

“有。” 林辰说得很稳，“现在商店里正版磁带普遍卖十块，咱们卖八块，比商店便宜两块，又是最新的歌，学生肯定愿意买。”

他顿了顿，又拿起一张海报：“海报进货五毛，咱们卖两块。贴纸一版进三毛，卖一块。歌词本进一块二，卖三块。”

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嘴里反复念叨：“八块、两块、一块…… 这也太赚钱了吧？”

“赚的是信息差。” 林辰把货重新整理好，“江城现在还没多少人卖这些新货，咱们先到先卖。等后面大家都跟上了，价格自然会下来。”

傍晚五点半，人民电影院门口渐渐热闹起来。

下班的工人、放学的学生、逛马路的情侣，一拨接一拨从门口经过。电影院今天放的是《霸王别姬》和《唐伯虎点秋香》，海报贴得满墙都是，买票的队伍排了十几米长。

林辰把帆布铺在电影院侧面的墙根下，将磁带按歌手分排摆好：周华健、Beyond、张国荣、谭咏麟、孟庭苇…… 整整齐齐铺了一地。海报则用石头压在帆布边缘，一张张展开，最显眼的位置留给了小虎队和林志颖。

王胖子蹲在旁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辰子，有人看过来了…… 要不要喊两声？”

“先别喊。” 林辰观察着人流，“等人再多点，我来吆喝。”

又过了二十分钟，电影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不少学生路过时，目光都被地上的磁带吸引住了，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一个穿江城一中校服的男生蹲下来，盯着周华健的《花心》看了半天。

“同学，新买的磁带，八块钱一盘。” 林辰适时开口，“周华健的《花心》，Beyond 的《乐与怒》，还有张国荣的《宠爱》，都是最近最火的。”

男生抬头看他，有些犹豫：“八块？商店里不是都卖十块吗？你这是不是盗版？”

“正版磁带，封面、歌词、防伪标都有。” 林辰把磁带递过去，“你看包装，跟商店里一样。我就在这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放心买。”

男生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终于咬咬牙：“那给我拿一盘《花心》吧。”

“好嘞。”

第一单，八块钱成交。

王胖子接过钱，手都有点抖，连忙塞进贴身口袋里，压低声音：“辰子，真卖出去了！”

“别急，才刚开始。”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渐渐围了上来。

两个扎马尾的女生蹲在海报前，叽叽喳喳地讨论。

“这张林志颖好帅啊！”

“我想要那张张曼玉的！”

“老板，海报怎么卖？”

“两块钱一张，都是最新的。” 林辰说，“磁带八块，买磁带加五毛就能换一张海报。”

女生眼睛一亮：“那我买一盘孟庭苇，再加五毛换那张林志颖！”

“我也要一盘周华健，加一张小虎队！”

人越来越多，小小的地摊前围了七八个人。王胖子负责收钱、找零，林辰负责介绍、拿货，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居然出奇默契。

一个中年男人挤进来，扫了一眼磁带，皱着眉说：“小伙子，你这卖得也太贵了。我昨天在别的摊买，才五块钱一盘。”

林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说：“叔，五块钱的也有，但那都是去年的老歌。我这些都是刚从省城进的新货，周华健、Beyond，江城别的地方还不一定有。您要是想听老歌，路边两块钱的也有；想听新出的，那就得这个价。”

中年男人被噎了一下，蹲下来翻了翻，最后还是拿了一盘 Beyond。

“行，给我来一盘这个。听说最近挺火的。”

王胖子偷偷冲林辰竖了个大拇指。

夜色慢慢落了下来。

电影院门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帆布上，磁带盒反射出细碎的光。来看电影的人一波接一波，林辰的小摊前始终围着人。

快到晚上八点时，第一波电影散场了。

人群从电影院里涌出来，不少人还在讨论剧情，路过地摊时又停下来围观。一个手里攥着电影票根的女生蹲下来，一口气买了两盘磁带和三张海报。

“给我妈带一盘，给我姐带一盘，海报我自己贴房间。”

林辰笑着帮她装好：“慢走，以后想听新歌还来这。”

“哎！”

八点半以后，人流渐渐少了。

林辰开始收拾东西，王胖子则坐在地上算账。他把贴身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借着路灯一张一张地数，越数眼睛越亮。

“辰子！今天一共卖了…… 一百二十六块！”

林辰挑了挑眉：“具体呢？”

“磁带卖了十一盘，八十八；海报卖了十七张，三十四；贴纸卖了两版，两块。加起来正好一百二十六！”

王胖子激动得声音都发飘：“咱们今天本钱花了五百八，这才第一天就回了一百多？照这个速度，四五天不就回本了？”

“没那么乐观。” 林辰把纸箱重新捆好，“今天是周五，电影院人多，周末会更好。但后面同行跟上，销量肯定会掉。咱们得趁热打铁，这三天尽量多卖。”

“明白！” 王胖子把钱贴身藏好，拍了拍胸口，“都在我这，丢不了！”

两人扛着货往家属院走。

夜晚的江城很安静，柏油路被白天的太阳晒了一天，还留着余温。路边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胖子走在后面，踩着林辰的影子，兴奋得一路都在哼歌。

回到家属院，已经快九点了。

林辰没把货带进屋，而是藏在了自家院墙后面的柴堆里，用旧塑料布盖好。这是他早想好的，家里地方小，堆不下这么多东西，藏在柴堆后面最安全。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屋。

母亲还在等他，见他回来，连忙从厨房端出一碗凉面。

“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跟同学出去转了转。” 林辰没说摆摊的事，怕父母担心，“妈，你先睡，我吃完就回屋。”

张桂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多问，只叮嘱了一句：“早点睡，明天别跑太远。”

“知道了。”

林辰吃完凉面，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把今天的收入和支出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

进货：磁带五百，海报贴纸歌词本八十，合计五百八十。

今日收入：一百二十六。

剩余库存：磁带一百一十四盘，海报一百八十三张，贴纸九十八版，歌词本十本。

他合上本子，在心里默默盘算。

按今天的势头，周末两天应该能卖得更多。保守估计，这个周末下来，能收回三百块以上。加上下周前半周，回本问题不大。

真正的考验，是回本之后。

到时候要不要继续在电影院摆摊？要不要换更好的位置？要不要进别的货？

这些问题，他现在必须开始想。

正琢磨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妹妹林晓雨探进头来。

“哥，你还没睡啊？”

“怎么了？”

林晓雨溜进来，把手里的一张小纸条塞给他，神秘兮兮地说：“哥，我今天听见王浩哥跟他爸吵架了，好像是因为钱的事。王浩哥说他有钱，不用他爸给，王爷爷不信，还说他乱花钱。”

林辰一愣。

王胖子今天回去，果然还是露出了破绽。

他笑了笑，摸了摸妹妹的头：“知道了，这事别往外说。”

“嗯！” 林晓雨用力点头，又小声问，“哥，你和王浩哥是不是在做什么正事啊？你们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跟着。”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林辰故意板起脸，“等哥赚了钱，给你买新书包。”

“真的？” 林晓雨眼睛一亮。

“真的。”

林晓雨这才高兴地跑了出去。

林辰却皱起了眉。

王胖子这边漏了口风，虽然暂时不会有大问题，但说明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还不够。摆摊这件事，迟早会被双方父母知道。他得提前想好说辞，不能让父母把他们当成不务正业。

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做出成绩。

只要能赚到钱，而且是正大光明地赚，父母就不会反对。

他吹灭台灯，躺在凉席上，听着窗外的蝉鸣，久久没有入睡。

第一天的成功，并没有让他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1993 年的钱好赚，但也难赚。好赚是因为信息差和供需差，难赚是因为没有规则、没有保护，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人挤走，甚至把货全部砸在手里。

磁带只是第一步。

等赚了第一笔钱，他还要做更多事。

音像、文印、电脑、互联网…… 每一个风口，他都不能错过。

但现在，先把眼前这三天熬过去，把本钱赚回来。

第二天是周六，林辰和王胖子起得更早。

早上六点就到了人民电影院门口，占了昨天那个墙根位置。这里靠着墙，后面没人抢，前面人流又必经，是整个电影院门口最好的摆摊位之一。

王胖子搬了两块砖头，把帆布四角压好，又把磁带重新摆了一遍。

“辰子，今天咱们要不要喊起来？”

“喊。” 林辰说，“但别乱喊，就说：‘最新磁带，八块一盘，买磁带送海报！’声音不用太大，清楚就行。”

“明白！”

王胖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模有样地吆喝起来。

“最新磁带！八块一盘！买磁带送海报啦 ——”

他声音浑厚，又是第一次干这个，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林辰却没让他喊太久。

“行了，别一直喊，会招人烦。隔一会儿喊两句，有人停步就重点介绍。”

“好。”

早上的人流以买菜、晨练的老人和送孩子的家长为主，消费能力不强。但还是有几个早起逛街的学生路过，买走了三盘磁带和五张海报。

到了上午九点以后，学生和年轻人渐渐多了起来。

两个穿喇叭裤的男生停在摊前，其中一个一眼就看到了 Beyond 的《乐与怒》。

“老板，这盘怎么卖？”

“八块。”

“便宜点呗，都是学生。”

林辰看了他们一眼：“真心要的话，七块五。但海报不送，最多送一张贴纸。”

男生想了想，点头：“行，给我来一盘。”

王胖子悄悄碰了碰林辰，低声说：“辰子，你刚才不是说八块吗？怎么又七块五了？”

“碰到真心想要的，可以让五毛。” 林辰说，“但别让太多，不然别人以为咱们利润大，都来砍价。”

王胖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上午十点半，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他蹲下来，随手翻了翻磁带，又拿起一张海报看了看。

“小伙子，你这货从哪进的？”

林辰心里一动。

这种问话的，多半是同行或者想做买卖的。

“省城。” 他没多说，“叔，您要货？”

“不，随便看看。” 中年人笑了笑，放下磁带，转身走了。

王胖子有点紧张：“辰子，他不会是想跟咱们学吧？”

“有可能。” 林辰面色平静，“咱们这个位置和货都太显眼，被人盯上是迟早的事。”

“那怎么办？”

“没事。” 林辰说，“他知道咱们卖什么，也不知道咱们进价多少。等他反应过来去进货，至少得三四天。咱们趁这几天多卖。”

他话音刚落，一个女生惊喜地叫了起来。

“呀！周华健的《花心》！我找了好几个店都没找到！”

这是一个穿江城大学预科班校服的女生，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同学。她蹲下来，一口气买了两盘磁带，又挑了三张海报。

“太好了，终于买到了！”

林辰笑着帮她装好：“以后想听新歌，就来这找我。”

“哎！”

女生刚走，又有几个中学生围了上来。

一上午的时间，磁带卖了十八盘，海报卖了二十一张，贴纸卖了七版。到中午吃饭时，王胖子再次算账，脸都笑开了花。

“辰子，今天上午就卖了一百八十多！”

“嗯。” 林辰把钱收好，“下午人更多，咱们别收摊，就在这吃干粮。”

他早上从家里带了两个馒头和一包咸菜，又买了两瓶汽水。两人蹲在墙根下，就着凉风匆匆吃完，继续守摊。

下午的天气很热，太阳晒得地面发烫。

林辰把帆布往阴凉处挪了挪，让王胖子盯着摊，自己去附近的自来水龙头冲了把脸。回来时，远远看见摊前围了不少人。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蹲在摊前，手里拿着一盘磁带，脸色不太好看。

“小伙子，你这磁带到底是不是正版？怎么我听着跟商店里的不一样？”

林辰一看就知道，这是故意来找茬的。正版磁带的音质本来就有个体差异，加上录音机档次不同，听感不一样很正常。

“哥，你要是怀疑盗版，可以去商店对比。” 林辰语气不卑不亢，“包装、歌词、防伪标都在，我就在这摆摊，不会卖假货砸自己招牌。”

周围几个顾客也帮腔：“刚才我买了一盘，听着挺好的。”

“就是，人家小伙子天天在这，跑得了吗？”

花衬衫男人脸色变了变，最后把磁带往地上一放，悻悻地走了。

王胖子松了口气：“辰子，刚才吓死我了。”

“没事，就是来蹭便宜的。” 林辰把磁带捡起来擦了擦，“以后碰到这种人，别跟他吵，让大家评理就行。”

“明白。”

傍晚六点，电影院又开始上晚场。

今天放的是新到的《新流星蝴蝶剑》，买票的人比昨天还多。不少情侣路过地摊，都会停下来挑一张海报或者买一盘磁带。

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一口气买了三盘磁带，又挑了五张明星海报。

“这些我都要了，帮我包好。”

王胖子手忙脚乱地收钱，林辰则把海报卷成筒，用橡皮筋扎好。

等女生走后，王胖子压低声音：“辰子，她是不是有钱啊？一下买这么多。”

“可能是给同学带的。” 林辰说，“也可能是家里条件好。不管怎样，这种顾客以后会越来越多。”

晚上九点收摊时，王胖子再次算账。

这一天，磁带卖了二十七盘，海报卖了三十六张，贴纸卖了十二版，歌词本卖了三本。

总收入：三百一十八块。

王胖子拿着钱的手都在抖。

“辰子…… 咱们两天就卖了四百多？”

“嗯。” 林辰把钱分好，“这是你的两百块，先拿着。”

王胖子连忙摆手：“我不要！等咱们全部卖完再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林辰把钱塞进他手里，“手里有钱，办事方便。而且这是你应得的。”

王胖子捏着那两百块，眼圈都有点红。

“辰子，你就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跑什么？” 林辰笑了，“你跑了，我就去你家肉摊找你爸要。”

王胖子也笑了，狠狠捶了他一下。

两人扛着货往回走，夜色里，王胖子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林辰却没有完全沉浸在喜悦里。

两天卖四百多，听起来不错，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最乐观的开局。接下来，同行一定会跟进，位置也可能被人抢。他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货卖出大部分，同时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回到家，林辰刚进门，母亲就把他叫住了。

“辰辰，我听你王婶说，你跟王浩在电影院门口摆摊？”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还是被知道了。

他抬头看向母亲，如实点头：“是，妈，我们在卖磁带和海报。”

张桂兰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这孩子！高考刚考完，不好好在家等成绩，跑去摆摊？万一被城管抓了怎么办？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要是影响你上大学，我看你怎么交代！”

林辰早料到她会反对，所以并不慌。

“妈，我们没做坏事，就是正经做生意。每天在电影院门口卖新到的磁带，一天能赚几十块。”

“几十块？” 张桂兰愣了一下。

“嗯。” 林辰说，“我想赚点学费，减轻家里负担。您和我爸每天那么辛苦，我总不能一直靠你们养着。”

这句话一说，张桂兰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她看着儿子，眼前的林辰好像突然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天天跑出去玩的少年，而是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了担当。

她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你要做生意也行，但必须注意安全。别跟人吵架，别惹事，每天早点回来。要是真影响了成绩，我跟你爸饶不了你。”

“知道了，妈。”

林辰笑了。

母亲这一关，算是过了。

至于父亲，他更有把握。

林建国虽然思想传统，但只要儿子是在正事上赚钱，而且没耽误学习，他不会真反对。前世的林建国，其实一直希望儿子能更独立一点。

夜里，林辰躺在凉席上，听着窗外的蝉鸣，心里渐渐有了更清晰的计划。

磁带生意还要继续做，但不能只靠电影院这一个摊。

明天是周日，是这个周末最后一个黄金日。他要把销量推到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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