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生死一线

一夜大雪过后，青阳城银装素裹。

破庙中立下誓言之后，林辰踏着风雪回到舅父家中。柴房四壁漏风，被褥薄冷，他蜷缩在被褥之中，一夜辗转难眠。

破庙里面玉佩骤然滚烫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

几次异象全部都发生在自己心绪剧烈波动的时刻：被赵坤当众羞辱、山林寻药、考核测灵、今夜雪中立誓。可每当想要仔细探究的时候，玉佩又变回一块毫不起眼的冷玉，没有半点异常。

它就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只在关键节点透出一丝信号，却不肯展露全部秘密。

第二日天光大亮。

青阳宗收徒大典已经落幕，成功入选的少年跟随宗门弟子登上青阳山，落榜之人大多已经四散归家。城内街头巷尾，依旧还在议论昨日考核的种种传闻。

其中，“灵根缺损却悟性心性双绝，最终榜上无名” 的林辰，也成了不少茶肆闲谈的话题。有人惋惜，更多人只当作一桩趣谈，听过便抛之脑后。

赵坤金榜题名，顺利成为青阳宗外门弟子，赵家声势一时间水涨船高。赵家上下意气风发，城中不少乡绅权贵纷纷登门道贺。

林辰依旧过着往日的日子。每日外出进山采药，换取银钱补贴舅父家用。只是他心底清楚，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只求安稳活下去的药童。青阳宗的大门已经对他彻底关闭，散修之路，迫在眉睫。

他暗中盘算，想要寻一个机会，找一处僻静无人之地，好好研究这块祖传玉佩的奥秘。

可麻烦，不会给他从容准备的时间。

落榜的羞辱，赵坤一直记恨在心。

昨日放榜之后，赵坤虽然得偿所愿踏入青阳宗，可一想到林辰明明灵根残破，却在悟性、心性两关压过自己一头，城内还有不少人为林辰扼腕叹息，心中便憋了一口恶气。

在赵坤眼中，一个寄人篱下、灵根残缺的药童，本该被自己死死踩在脚下，不配得到半分同情。

赵坤如今已是青阳宗外门弟子，有了修士身份撑腰，行事愈发肆无忌惮。他不想留给林辰任何翻身的机会。打听到林辰父母还留有一处老旧祖宅，虽然房屋破败，可地契还保存在林辰手中。

赵家想要霸占那处祖宅，更想借机狠狠折辱，甚至除掉林辰这个心头刺。

赵坤不便亲自出手，便拿出银两，买通了城外游荡的两名匪修。

凡界城池之外，游离着不少没有宗门管束的底层匪修。修为不高，大多在炼气一二层，为了银钱，可以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这一日午后。

林辰采药归来，刚刚走到那条僻静的老巷。这条巷子通往他父母遗留的旧祖宅，平日里行人稀少。巷墙高大，冬日阳光照不进来，巷内阴冷昏暗。

脚下积雪还没有化尽，踩上去咯吱作响。

刚刚走入巷子深处，两侧巷口，两道黑影骤然窜了出来，直接封死前后退路。

二人一身黑衣蒙面，气息阴恻恻，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腰间悬挂短刃，眼底流露凶光。

“你便是林辰？” 其中一名高个匪修声音沙哑，目光肆无忌惮打量他。

林辰脚步猛地顿住，心底警铃大作。

“你们是什么人？” 他不动声色，悄悄将背上的药筐挪到身前，做好防备。

“有人出钱，要你的祖宅地契。识相点，乖乖交出来，留你一条小命。若是反抗，今天这条巷子，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矮个匪修冷笑一声，指尖灵气微微涌动，微弱的青色灵光在指尖流转，是实打实的炼气一层修为。

是修士！

林辰心头一沉。

普通凡俗打手，他凭借多年山林搏斗的经验尚可周旋。可面对真正踏入炼气的修士，凡俗拳脚根本不堪一击。不用多想，幕后指使之人，十有八九就是赵坤。对方金榜题名，成为青阳宗弟子，便敢肆无忌惮买通匪修，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夺产。

“地契，我不会给。” 林辰握紧拳头，冷静说道，“光天化日，城内行凶，你们就不怕城主府追责？”

“城主府？” 高个匪修哈哈大笑，满是不屑，“出钱的可是青阳宗新入门的弟子。城主府，犯不上为一个无依无靠的药童，得罪宗门人物。小子，别抱有幻想。”

一语戳破现实。

凡界官府，在宗门势力面前，软弱无力。

“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

矮个匪修不再废话，脚下猛地蹬踏积雪，身形如同狸猫一般猛扑过来，掌风裹挟微薄灵气，直拍林辰胸口。

林辰急忙侧身躲闪。掌风擦着肩膀扫过，重重拍在后方土墙之上，土墙碎屑簌簌剥落。

一股巨大的力量余波，震得林辰气血翻涌。

另一名高个匪修同时从侧面袭杀过来，短刃寒光闪烁，直逼胸腹。

巷子狭小，没有躲闪腾挪的空间。林辰只能依靠常年采药练就的敏捷身形不断躲闪。药筐瞬间被利刃劈碎，满山草药散落一地，被脚下积雪污泥糟蹋。

两名义炼气一层的匪修配合默契，一攻一掌，步步紧逼。林辰只是凡人身躯，没有半点修行力量，几个呼吸之间，便险象环生，身上已经多出数道皮肉伤口，鲜血顺着衣袖不断往下滴落。

“跑不掉的，乖乖交出地契，少受皮肉之苦！”

“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凶喝声在巷子回荡。

林辰心中清楚，继续缠斗下去，自己必死无疑。他瞅准一个空隙，想要冲出巷子向外呼救。可高个匪修早有预判，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背。

“嘭！”

巨大力量狠狠砸在后背。

林辰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额头重重磕碰石块，瞬间破开一道口子，温热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剧烈的眩晕席卷脑海，视线开始发黑。

地契藏在内衣夹层，此刻已经顾不上。额头流淌下来的鲜血，顺着脖颈，浸透衣襟，一滴滴落在胸口贴身佩戴的那枚祖传灰玉玉佩之上。

猩红的鲜血沾在玉佩斑驳的表面，一点点渗入玉佩那些古老模糊的纹路缝隙之中。

就在鲜血浸染玉佩的一瞬间！

嗡 ————！！

一声只有林辰自己能够听见的低沉轰鸣，骤然在脑海识海深处炸响。

原本一直冰冷沉寂的玉佩，爆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滚烫热浪。滚滚暖流顺着伤口接触的地方，疯狂涌入林辰的身体，直冲识海。

两名匪修见到林辰摔倒流血，以为胜负已分，缓步走上前来，准备搜走地契，再了结他的性命。

“搞定了，拿了地契回去领赏。”

“一个灵根残缺的药童，也敢跟赵公子作对，这就是下场。”

可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片染血的石板之上，有沉睡无数岁月的存在，被鲜血彻底唤醒。

摔在地上的林辰，意识半昏半醒。剧痛、眩晕席卷全身，但是识海之中，一片灰蒙蒙空间骤然展开。一道模糊虚幻的苍老人影，缓缓从玉佩投入这片识海天地。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无尽沧桑的老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哎哟…… 终于，有人把我给唤醒了。就是这个肉身…… 灵根烂成这副鬼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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