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二 章 雪夜立誓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林辰与张虎徒步走下青阳山，回到青阳城时，已经是夜半时分。

城内万家灯火大半熄灭，街巷冷清，只有少数几家酒楼还亮着微弱灯火。夜里气温骤降，天空之中，又开始飘起细碎雪花，一片片缓缓飘落，落在肩头、发梢。

张虎心中憋着一口闷气，一路无话。

青阳宗放榜落榜这件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二人心头。明明三轮考核之中，林辰展露出来的悟性、心性冠绝一众少年，却仅仅因为灵根缺损三个字，便被彻底拒之门外。世道便是如此，灵根定高下。

“先去我那边坐坐。” 张虎开口。

二人踏着落雪，穿过几条僻静街巷，回到张虎那处院墙半边坍塌的破旧小院。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寒气扑面而来。屋内没有炭火，冰冷刺骨。张虎点燃一小把干枯的松木，微弱的火光跳动，勉强驱散一小片寒意。

火光摇曳，映照着少年沉默的脸庞。

“辛辛苦苦凑报名费，冒着风雪上山，三轮考核拼到最后，到头来还是榜上无名。” 张虎一拳重重砸在破旧木桌上面，木桌微微震颤，“就因为灵根残缺，所有努力便全部不作数，这公平吗？”

少年胸中愤懑难平。

林辰坐在一旁，沉默良久。

公平？凡界之中，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有人生来便身怀上等灵根，锦衣玉食，资源唾手可得；而自己，寄人篱下，灵根残破，想要抓住一丝修行微光，便要拼尽全部力气。

他没有去争辩世道公与不公。争辩改变不了墨玉榜单上空白的结果。

“怨愤无用。” 林辰缓缓开口，“青阳宗不收，那我便不走宗门这条路。做散修，一样可以修行。只是散修之路，凶险百倍，没有功法传承，没有丹药庇护，妖兽、邪修、资源匮乏，重重难关横在眼前。”

散修。

张虎不是没有听过这个词。凡界传闻，无数散修挣扎求生，十不存一。

“散修就散修！我练肉身武道，我护着你！” 张虎毫不犹豫，“大不了我们进山，寻上古遗迹，搜寻世间流传的残篇功法。”

屋外落雪越来越密，风雪拍打残破窗棂，呜呜作响。

夜深，张虎小院实在太过漏风寒冷。张虎打算留林辰在此过夜，林辰摇了摇头。舅父家中柴房再冷，终究还有一处遮风的屋顶。若是彻夜不归，以舅母的性子，回去免不了一番苛责盘问。

“我该回去了。” 林辰站起身。

“这么大的雪？” 张虎皱眉。

“无妨，几步路。”

林辰辞别张虎，孤身走入漫天飞雪的长街。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很快就把街巷地面铺上一层洁白。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自己脚步踩雪的咯吱声响在夜里回荡。

路过城郊，一座废弃破庙孤零零立在风雪路边。庙宇早已荒废，神像残破，庙门半塌。林辰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进去。

破庙之内，遍地尘土落叶，屋顶漏雪，几处地面已经积起薄雪。残破的神像默然矗立，俯瞰世间众生。

林辰站在破庙中央，听着外面风雪呼啸。

青阳山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闪过：测灵石残缺的五色灵光，高台之上漫天哄笑；悟性一炷香破最难残阵；问心幻阵之内对抗欲望与恐惧；最后墨玉放榜石之上，寻不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

他伸出手，隔着衣襟，再次握住胸口那枚祖传玉佩。

这几日考核之中，玉佩数次传来短暂温热，可现在，又归于一片冰凉死寂，仿佛之前所有异象全都是自己的错觉。

“宗门不收我，那我便不靠宗门。”

林辰缓缓屈膝，双膝跪在满地冰冷尘土碎雪之上。

他面朝残破神像，眼神清亮而决绝，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在空荡破败的庙宇之中回荡。

“今日，我林辰在此立誓。 纵我灵根残缺五行破损，纵无宗门庇护、无师长传授，我绝不就此放弃修行。 他日，我要挣脱凡界蝼蚁之命，不再任人欺凌。 护亲友，辨正邪，寻大道。 此心不改，此志不移！”

誓言落下，风雪穿过破损庙门，呼啸而过。

就在立誓的这一刻！

贴身佩戴的那枚玉佩，第二次发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一股温热的暖流自胸口轰然散开，顺着经脉流淌向四肢百骸。暖意滚滚，绝非幻觉！

林辰心中猛地一震。

他猛地低头，扯开衣襟。

玉佩依旧灰扑扑，外表没有任何流光宝光，可掌心贴着玉佩，实实在在感受到滚烫温度。

仅仅数息之后，滚烫又快速褪去，重新变回冰冷玉石。

又是一闪而逝。

林辰眉头紧锁，指尖反复摩挲玉佩斑驳的古纹。

上山考核之时数次微热，方才自己立下修行重誓，它便骤然发烫。

这块父母留下的遗物，绝对绝不普通。

只是，玉佩为何异动？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父母当年到底是什么身份？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却找不到半分答案。

“看来，我的机缘，或许不在青阳宗高墙之内，而在这枚玉佩之中。”

林辰站起身，拍去膝盖上沾染的尘土碎雪，重新把玉佩贴身收好。

放榜落榜，于旁人看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可今夜风雪破庙之中立下誓言，玉佩再度异象，仿佛冥冥之中，开启了另一条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破庙之外，大雪依旧纷飞，将整座青阳城笼罩在茫茫白色之下。

凡界少年的宗门之路已经断绝，但属于林辰的真正修行，才刚刚要拉开帷幕。

他推开庙门，走入漫天风雪，向着舅父家的方向缓步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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