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误认艺术家进组，咸鱼初体验山居

我背上褪色蓝布包，拉起那个边角磨破的行李箱，出了出租屋的门。楼道灯坏了，踩一脚台阶，“吱呀”一声响得像是谁在背后叹气。我没回头，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确认反锁，然后下楼。

天刚亮，风有点凉。我把衬衫领子翻起来挡脖子，一路走到地铁口。人不多，我找个角落站着，箱子靠腿放着，手搭在上面。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天气预报：南方小县城，多云转晴，气温18到25度。

挺好，不用带厚衣服。

三个小时后，我在高铁站出站口抬头看指示牌。导航说还有四十公里山路，最后一段只能坐节目组安排的接驳车。我站在路边等，背包带子勒得肩膀发酸，索性蹲下来，拿水杯喝了一口——铁锈味还在，我妈买的这杯子，真是甩不掉。

远处来了一辆灰绿色面包车，车身上贴着“《山居日记》接待专车”几个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车停在我面前，侧门哗啦拉开。

一个穿冲锋衣的年轻姑娘探出头，眼睛一亮：“林老师！您可算到了！我们等好久了！”

我愣住：“啊？”

她已经跳下车，接过我的行李箱就往里塞：“哎呀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前面那辆车抛锚了，我们临时调的这辆。您别介意啊，条件简陋点，但司机师傅稳得很。”

“等等，”我开口，“我不是……”

她拍了下脑门：“对对对，您肯定不想提名字，理解理解！咱们节目最尊重嘉宾隐私了，您愿意用化名、匿名都行，后期全给您处理掉。”她边说边把我往车上让，“快上来快上来，山上凉，早到早安顿。”

我被推着上了车，屁股刚沾座，车就启动了。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算了。

反正也不是我主动骗的。

面包车颠簸在山路上，树影从车窗划过，忽明忽暗。姑娘递给我一瓶水，我接过来，标签上印着“《山居日记》官方物资”。

“林老师，您这次能来，我们总监都激动坏了。”她笑着说，“之前联系了好几次，都说您在闭关创作，没想到您真答应了。”

“嗯。”我含糊应了一声。

“您上次那个装置艺术展，‘静默之河’，我特地去看了。站在那堆碎玻璃中间，听着滴水声，我居然哭了。”她抹了下眼角，“真的，太有力量了。”

我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展览，什么玻璃，什么水。我只知道我现在像个冒牌货，坐在一辆开往深山的破车上，听着别人对我进行一场完全错位的致敬。

我想说点什么澄清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我说我是江歇，是个十年没演过主角的龙套？

我说我连装置艺术是啥都不知道，最近一次看展还是十年前在美术馆蹭空调？

那我现在就得下车，拎着箱子原路返回，继续回到那个天花板裂成干河的出租屋，等着血压再爆一次。

可我已经走了这么远。

而且……医生说得对，我需要彻底放空。

哪怕是以一个假身份开始，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我低头喝了口水，压住心里那点晃荡，说：“谢谢。那场展览……挺难的。”

“就是！”她立刻接话，“艺术家都是苦行僧嘛！您能坚持自己的表达，太难得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拐进一条窄土路，两旁竹林密布，阳光被筛成碎金洒在地上。车停了，她说到了。

我下车，脚踩在泥地上，软的。远处几栋木屋散落在山坡上，白墙黑瓦，炊烟淡淡。空气里有草木味，还有隐约的柴火香。

“您住3号屋，最靠里的那间。”她递给我一串钥匙和一本小册子，“入住指南，里面有Wi-Fi密码、取水点、公共厨房位置。信号弱，别指望刷剧，但星空特别好。”

我点头接过。

“合同本来该在集合点签的，但我们那边设备坏了，现在补一下就行。”她翻开文件夹，抽出一份合同，“您看看，没问题就在这儿签字。”

我接过合同，扫了一眼。标题写着《〈山居日记〉素人嘉宾参与协议》，下面一行空白：嘉宾姓名_________。

我盯着那条横线，笔尖悬着。

说实话，这一刻我很想写“林默然”，顺势把这场误会演到底。

但我没动这个念头。

我写下两个字：江歇。

她接过合同时看了一眼，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笑了：“您这样真实的艺人，现在太少了。不搞包装，不立人设，来了就用真名，太难得了。”

我差点呛住。

她根本没意识到我改了名字，只当我是那种追求真实感的怪咖艺术家。

“您先安顿，晚饭前会有工作人员来收合同副本。”她挥挥手，“有任何需要按紧急呼叫铃，祝您创作愉快！”

说完她转身走了，面包车原路返回。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钥匙，看着眼前这座木屋。门是原木做的，有点歪，门把手还带着树皮。我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松木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灶台，角落里有个小冰箱。墙上没装饰，地面是水泥压平的，脚踩上去凉。

我放下行李，走到屋前小院。阳光斜照，风吹树叶沙沙响。我深吸一口气，肺里一下子满了。

没有尾气味，没有喇叭声，没有房东催租，没有试镜通知短信。

什么都没有。

我忽然觉得，这地方，好像真的能让人忘记过去。

我掏出背包里的铜制怀表，打开盖子。指针停了，时间凝固在早上七点四十一分。我轻轻磕了下背面，咔的一声，它又走起来。

我把它放回内袋，贴着胸口。

然后我脱了布鞋，光脚踩在院子里的土地上。土有点湿，草根挠脚心。我仰头看天，云慢慢飘，像谁在天上吹蒲公英。

这时，我听见屋里手机响了。

是报名时留的号码，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我走回去接起来。

“喂？”

“您好，请问是江歇先生吗？”是个男声。

“是我。”

“这里是《山居日记》法务组。我们刚核对完您的签约信息，发现您填写的姓名与前期备案的特邀嘉宾林默然老师不符，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站在门口，风吹得衬衫贴在背上。

顿了两秒，我说：“哦，那你们搞错了。”

他一愣：“啊？”

“我不是林默然。”我说，“我是江歇，普通素人，看到广告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您是说，我们接错了人？”

“应该是。”我抓了抓乱发，“你们要找的艺术家，可能还没到。”

他又沉默两秒，突然笑了：“哈……还真是阴差阳错。”

“你们要让我走吗？”我问。

“不不不！”他语气立刻变了，“您已经签了合同，信息真实有效，身份合法，完全符合节目招募标准。至于之前的误认……那就当是个美丽的误会吧。”

我松了口气。

“而且，”他顿了顿，“您是第一个用真名签字的嘉宾。其他人不是艺名就是代号。您这种坦荡，反而最符合我们节目的精神。”

“谢谢。”我笑了笑。

“您安心住下，后续会有导演组联系您。对了——”他补充道，“虽然您不是我们原先请的艺术家，但说不定，您才是真正的‘山居之人’。”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门槛上，望着远山。

薄雾渐渐散开，露出青黛色的山脊。

我走进屋，把背包挂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有一本空白笔记本，封面印着节目logo。我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想了想，我写下：

【任务代号：重启人生】

执行状态：已抵达

行动目标：活三天不焦虑

备注：不许想过去，不许问未来，不许自我审查。

写完，我把笔放下。

窗外，一只鸟飞过，翅膀划开空气，没留下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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