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混生植物

回程的路上，沈年没有按原路走。她绕到混生植物区域的外围，沿着矮墙往地堡方向清理了一条更宽的通道。谢莉用雷电鞭把残余的藤蔓和榕树根烧成焦炭，陈瀚在地图上标注了每一处被清理过的位置。

“这条通道够宽。”沈年目测了一下，“宽度足够一辆小型运输车通过。下次来搬剩下的浓缩液，不用人力扛了。”

谢莉把雷电鞭收成短棍，甩了甩手腕：“地堡里有车？”

“设备室应该有一台小型运输车。”沈年回忆了一下地堡平面图，“沉睡前教官说过，地堡配备一台电动运输车，供补给站物资转运使用。但电池需要充电，主脑能源分配里没有给运输车留额度。”

“那就从补给站拿一组能源电池回去充。”谢莉拍了一下便携箱，“正好我们搬了四组电池。”

沈年点头。回到地堡时，黄岩带着维修组已经把东北角最大的缺口补上了。熊杰正扛着一块合金板往种子仓外墙上焊，看到沈年回来，从架子上面跳下来。

“老大，外墙修复进度大概百分之六十，今天之内能全部补完。”

沈年把补给物资清单交给谢珉入库。谢珉扫了一眼清单上的“营养剂浓缩液三百包”，快速算了一下。

“一包兑水后够十五人吃一天。地堡现在二十五人，每包实际够吃……大概半天。”谢珉在入库单上标注，“三百包，够二十五人吃一百五十天。储存室现情况不明，目前可统计总量只能支撑150天。”

“省着点。”沈年开口，“明天开始，所有人每天定量配给。维修组和战斗人员全额，非战斗人员减半。刘家那五个人也一样，减半。”

谢珉在配给表上记下，没有多问。

沈年站到主脑前，把补给站终端里那条消息的记录调了出来，存进地堡档案。然后她把陈瀚叫过来。

“混生植物的事，你跟谢珉说一下。让主脑分析那三种基因的融合方式。”

陈瀚点头，把百科全书扫描的数据同步到主脑。谢珉盯着分析结果看了几秒，眉头拧起来。

“老大，这个融合结构……有点像联邦早期的异能实验。”

沈年转头看他。

“核战前，联邦曾经尝试把不同植物的源质共振频率强行匹配，制造能同时具备多种特性的变异体。”谢珉指着屏幕上的基因图谱，“但实验失败了，因为不同植物的共振频率会互相干扰，融合后的变异体通常活不过几天。可这一株——”

“活了几十年。”沈年接过话。

“对。要么是实验在核战后取得了突破，要么是源质粒子在自然环境中发生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变化。”谢珉推了推鼻梁，“不管是哪种，这都说明地面上有人在做变异植物方面的研究。”

沈年沉默了几秒。

就在这时，主脑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检测到地堡外部空气源质粒子浓度异常。当前浓度：每立方米4.7微克。对比基准：2175年10月10日首次检测值，每立方米4.2微克。对比火种计划启动前基准值，每立方米0.23微克。”

活动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谢珉猛地抬头：“4.7？火种计划启动前是0.23？那不是——”

“二十倍。”陈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空气中的源质粒子浓度，是火种计划启动前的二十倍。”

沈年盯着主脑屏幕上那行数字。源质粒子浓度越高，变异生物越强，异能者的能力也会随之提升。但普通人暴露在高浓度粒子环境中，身体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联邦当年设定火种计划苏醒时间为三百年，就是因为科学家预测三百年后地球表面的粒子浓度会回落到安全阈值。

可现在才过了一百五十年。

“继续监测。”沈年开口，声音很稳，“每十二小时记录一次浓度变化。如果继续上升，立刻报告。”

“收到。”主脑的提示音恢复了平静。

沈年撑着主脑台面，低头看着那行数字。二十倍。这个浓度下，地堡外的变异植物只会越来越强，变异动物的活动范围也会越来越大。而他们才刚醒来两天。

她想起补给站终端里刘教官写的那句话——“愿三百年后，人类还记得回家的路。”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知道地球撑不到三百年吗？

“今天休息。”沈年直起身，扫了一眼活动大厅里所有人的脸，“明天开始，地堡正常运转。谢珉，通讯权限还差几个？”

“维修组两人已经激活了。教官家属那边五个还没有光脑。”

“明天给他们发下去。激活完通讯权限就能开了。”

谢珉点头，犹豫了一下：“老大，补给站终端里那条消息——”

“我知道。”沈年打断他。

她转身走向睡眠舱存放室。身后传来谢珉和谢莉低声讨论粒子浓度的声音，陈瀚重新打开了百科全书，试图分析粒子浓度上升对地堡防护的影响。

沈年走到睡眠舱存放室门口，推开门。

老太太坐在那台再也没能醒来的儿童睡眠舱旁边，低着头，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两个男人靠墙坐着，一个闭着眼，一个盯着天花板。刘红和刘莉缩在角落里，看到沈年进来，刘红立刻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小心讨好的表情。

沈年没看她，径直走到老太太面前。

“明天开始，你跟维修组去干活。搬材料，递工具，能做多少做多少。”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沈年转身准备走，刘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队长——”

沈年停住脚步。

“我奶奶年纪大了，干活的话能不能让我替她？我年轻，有力气。”

沈年回头看了她一眼。刘红站在角落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放得很低，表情诚恳得挑不出毛病。

“你替她？”沈年看着她，“行。明天早上六点，到活动大厅找黄岩报到。”

刘红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年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刘红轻声安抚老太太的声音，温柔、耐心，和昨天在活动大厅里哭泣的那个姑娘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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