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补给站

六点整，闸门升起。

沈年第一个跨出去，谢莉和陈瀚跟在后面。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那股腥臭味比昨晚淡了些，但地面上变异植物留下的痕迹比昨天更密了。

陈瀚走在最前面，百科全书全力运转。“前方三十米，地表温度正常。五十米内无生物活动迹象。”

沈年把光脑地图悬在手腕上方，沿着地堡外墙往东南方向走。八百米，核战前步行不到十分钟，现在每一步都得踩实了再走。

走出不到一百米，陈瀚忽然抬手。

“停。”

队伍立刻刹住。沈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东南方向的一片空地上，变异植物长得比别处茂盛得多。榕树根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网，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根须之间缠着几种叫不出名字的藤蔓，叶片肥厚，表面覆着一层暗紫色的纹路。更远处还有几丛向日葵，茎秆粗得像小树，花盘低垂，花瓣边缘长着细密的倒刺。

“三种植物混生。”陈瀚的百科全书在扫描。“榕树体、向日葵变异体，还有第三种——基因序列分析中。藤蔓类变异体，和榕树根系形成了共生结构。一棵感知到威胁，整片区域都会进入应激状态。”

“应激状态什么表现？”沈年问。

“不知道。主脑数据库里没有这种组合的记录。”陈瀚摇头，“但看这个长势，这片混生区域至少存在了几十年。”

沈年盯着那片植物网看了一会儿。补给站在东南方向八百米处，这片混生区域正好挡在路中间。绕行要多走将近一公里，而且谁也不知道绕过去的路况怎么样。

“谢莉，能烧出一条路吗？”

谢莉上前两步，雷电长鞭在手中展开。蓝白色电光跳了几下，她抬手一鞭抽向最外层的藤蔓。电光接触到藤蔓表面的瞬间，整片植物网像被惊动的蛇群一样剧烈颤动。暗紫色的纹路猛然亮起来，藤蔓从根系中抽出一根根细如手指的须条，朝着谢莉的方向弹射而来。

“退！”

沈年一把拽住谢莉的后领往后拖。三根藤须擦着谢莉的脸颊掠过，末梢在地面上抽出一道浅痕。痕里渗出几滴透明液体，落地后不到两秒，碎石子开始冒烟。

“酸。”陈瀚退后几步，“腐蚀性比榕树强。”

谢莉骂了一声，雷电鞭再次挥出，直接抽在弹射过来的藤须上。电光炸开的瞬间，藤须焦黑断裂，但整片植物网的反应更加剧烈了。更多的藤蔓从根系中抽出，像无数条细蛇在地面上游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熊杰不在，硬冲不划算。”谢莉退到沈年身侧，“老大，怎么办？”

沈年迅速扫了一眼周边环境。混生区域左侧有一道半塌的矮墙，右侧是一片开阔地但地面坑洼不平，正面是植物最密的地方。

“陈瀚，那片混生区域的核心在哪？”

陈瀚闭眼扫描了几秒：“正中间偏下。根系交汇点有一个比周围大出两三倍的根茎球，所有藤蔓和榕树根都从那个球体上长出来。”

沈年点头，转身对谢莉说：“你从左边的矮墙绕过去，等我信号。陈瀚退后二十米继续监测。我正面吸引注意。”

谢莉张嘴想说什么，被沈年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她咬了咬牙，握紧雷电鞭朝矮墙方向跑去。

沈年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幻想世界发动。

精神波动以她为圆心辐射出去，五十米半径内的所有植物组织同时被拉入幻境。在植物的感知里，地面突然燃烧起来，火焰从根系底部往上蔓延，炙烤着根茎球的每一寸表面。整片混生区域疯狂抽搐，所有藤蔓同时缩回根系周围试图护住核心，原本朝沈年包抄的藤须全部调转方向往回缩。

痛感第一级，像指甲掐进太阳穴。沈年咬住牙关，维持幻境。

谢莉从矮墙后面冲出来，雷电长鞭举过头顶，全力一鞭砸在根茎球裸露的上方。蓝白色电光炸开，根茎球表面焦黑龟裂，裂口处喷出大股暗紫色液体。藤蔓的抽搐骤然停止，整片植物网像被人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伏在地上。

沈年收掉异能，痛感消退，脑子像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锤。陈瀚跑过来扶了她一把。

“核心已摧毁。周边五十米内的变异植物全部失去活性信号。但老大——”

“说。”

“这个根茎球的基因序列里，有榕树、向日葵，还有第三种未知植物的融合痕迹。像是有人把三种变异体强行嫁接到一起的。”

沈年抬头看他：“人为的？”

“有可能。”陈瀚的表情不太好看，“自然变异很难形成这种稳定的共生结构。”

沈年没接话。她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冒烟的根茎球，转身朝补给站方向走。

“先拿物资。这件事回去再说。”

补给站入口在一个半塌的地铁管廊下面。光脑地图上标注的入口位置被一堆碎石和变异藤蔓盖住了，谢莉用雷电鞭把藤蔓烧掉，露出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形入口。

沈年把光脑贴在入口边缘的识别区，面板亮了：“1473-A补给站，状态：未激活。”

“身份确认，编号4515号沈年，权限级别一星。是否激活补给站？”

“激活。”

入口内部的灯亮了起来，一段旋转楼梯往下延伸。沈年第一个走下去，谢莉跟在后面，陈瀚断后。

补给站不大，大概一个标准教室的尺寸。四面墙壁上嵌着储物柜，中间有一台小型终端机和一套简易的空气循环系统。沈年走到终端机前，把光脑贴上去。

屏幕上弹出库存清单。营养剂浓缩液三百包，饮用水两百升，基础医疗包二十套，合金修补材料十组，能源电池四组。全部完好。主脑评估补给站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七。

沈年看着清单上“营养剂浓缩液”几个字，停了一下。

大战之后，土地被源质粒子和辐射双重污染，种什么死什么。联邦试过土壤修复，试过水培，试过基因改造作物，全失败了。最后只能靠合成营养剂维持。一包浓缩液兑水稀释后，足够二十个人吃一天。味道像嚼湿纸板，但至少能活命。

种子仓里的那些种子，是留给未来的。等地球修复到能种地的那一天，那些种子才能变成真正的食物。

“转运一半。”沈年判断，“留一半在这里作为备用点。”

谢莉已经开始往便携箱里装浓缩液。陈瀚站在入口处，百科全书扫描着周边环境。补给站里除了物资，还有一个小型通讯终端。沈年走过去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有一行未发送的消息草稿，时间戳是2027年3月12日。

消息只有一句话：“1473地堡已关闭。火种就位。愿三百年后，人类还记得回家的路。”

署名：刘振国。

沈年看着那行字，站了几秒。谢莉走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便携箱的盖子合上，轻轻拍了拍沈年的肩膀。

“走吧。”

三个人开始把物资往地堡搬运。八百米的路程，每人负重三十公斤，来回跑了四趟。第三趟的时候，陈瀚忽然停下脚步。

“地下。”陈瀚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管廊深处，大概二十米。有东西在移动，速度很慢，体型不大。”

沈年把光脑贴到地面，切换到地下声波探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像是什么东西在挖掘。

“不理它。”沈年站起来，“补给站物资搬完就走。”

第四趟搬完，沈年最后检查了一遍补给站内部。储物柜里还剩一半浓缩液，终端机被她设置成待命状态，门锁重新激活。三个人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穿过灰蒙蒙的云层洒下来，照在地堡外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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