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谋害

沈年看见了。

闸门控制面板前站着一个人。老太太佝偻着背，一只手已经按在面板上，正在戳关闭键。闸门缓缓下落，速度不快，但足够把外面的人全关在外面。

“老大！”谢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炸出来，“闸门控制被手动激活了！有人在按物理按键——”

沈年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

闸门已经落到一半。熊杰扛着她，根本来不及冲过去。谢莉在后面更远，陈瀚还在往回跑。外面溃散的鼠群虽然乱了，但还有零星的变异老鼠往这边窜。

老太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既然你们不救我乖孙，那你们就去给他陪葬。”

沈年盯着她。痛感余波还没消，脑子里嗡嗡响。就在她觉得自己要被关在门外时，黄岩突然从后面冲出来，一把拉开老太太。黝黑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怒意。

所有人都平安进入地堡后，熊杰把沈年放下来。黄岩不好意思地解释：“她趁我安排人的时候溜过来的。闸门控制面板的物理按键有最高优先权，主脑拦不住。”

老太太被黄岩按着，嘴里还在念叨：“我孙子……让你们陪葬……”

沈年走过去，低头看着她。

“你孙子没醒过来，你很痛苦。但你在按那个键的时候，地堡外面有四个人。四个火种人类，加上维修组两个人。你为了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孩子，要杀六个活着的人。”

老太太不念了，趴在地上肩膀发抖。

“黄组长，把她带回睡眠舱存放室。”沈年转过身，“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不准她再碰任何设备。”

黄岩把老太太提起来，朝通道走去。老太太的两个儿子被维修组拦在存放室门口。看到母亲被架着回来，那个一直眼神闪躲的男人终于爆了，挣脱维修组就要冲过来。

“你们凭什么抓我妈！”

熊杰往前一步。钢铁甲胄还没完全褪去，两米的身高往那一站，男人硬生生刹住脚。

然后，一个姑娘柔柔弱弱地从后面走出来。她眼眶微红，看起来像强忍着委屈。她先看了一眼被黄岩架着的老太太，又转向沈年，声音不大，但活动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队长，我是刘红。我奶奶确实做错了。她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受不得刺激。我替她向所有人道歉。”

她深深鞠了一躬。

沈年没说话。

刘红直起身，眼泪这才掉下来，一颗一颗，恰到好处。“但我奶奶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们家已经死了一个孩子。那是我大伯的儿子，才六岁。我大伯送我们进来的时候说，地堡里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能救他。现在孩子没醒过来，我大伯已经不在了，我奶奶——”

她指了一下被架着的老太太：“我奶奶已经疯了。她只知道孙子没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活动大厅里有人动容。吴越站在医疗包旁，嘴唇抿了抿。连维修组里都有两个人眼神飘了一下。

刘红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沈队长，我知道地堡有地堡的规矩。但我大伯刘振国，是你们每个人的教官。他把你们一个一个送进睡眠舱，自己在外面等死。他唯一的请求，就是让家里人活着。现在你们活着，我侄子死了，我奶奶疯了。”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哭。

沈年看着她哭。等哭声低了些，才开口。

“刘红，你大伯的儿子没醒过来，我很遗憾。但你知道他为什么没醒吗？”

刘红的哭声顿了一下。

“睡眠舱对使用者的身体强度和精神强度有严格要求。那个孩子六岁，精神强度不够，进睡眠舱就是送死。你大伯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把孩子放进去了。”

沈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字砸下来。

“他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不甘心。他把一家人都塞进来，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活着的可能。但他心里清楚，孩子活不了。他赌的是万一。”

刘红的眼泪停了。

“你奶奶刚才按那个键的时候，嘴里说的是‘让我们陪葬’。她明明知道孩子已经不在了，但她要的不是孩子活过来。她要的是让外面的人去死，让所有人都陪着她一起痛苦。”

沈年看向活动大厅里所有人。

“地堡二十人份的物资，现在多了五个人。种子仓被变异植物毁了，储藏室还没激活，明天要去补给站。每多一个人，每个人能分到的资源就少一分。教官对我们有恩，但他塞进来的这些人，每一个都在消耗其他人的生存概率。”

她转回刘红面前。

“你要哭，可以。回睡眠舱存放室去哭。但别在活动大厅里哭给所有人看，试图让大家觉得我沈年欺负小姑娘。”

刘红的脸白了一层。

沈年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主脑。

“谢珉，闸门控制面板加一道物理锁，钥匙只有我和黄岩能拿。主脑，刚才的操作记录保存好，能联络上联邦后上报纪律委员会。”

“收到。”谢珉的声音从主脑后面传出来。

沈年撑着主脑台面站稳，看向屏幕上那片正在退去的红色光点。鼠潮已经彻底散了，主脑确认外部没有其他大规模生物能量反应。

“所有人，五分钟后活动大厅集合。鼠潮退了，但地堡外墙被啃出几个缺口。种子仓那片外墙最薄，需要立刻加固。明天一早出发去补给站。”

五分钟后，所有人围在主脑前。黄岩带着维修组站一边，幻域小队站另一边。刘家人被安排在睡眠舱存放室里。沈年给主脑下达命令，不允许刘家人迈出睡眠舱存放室一步。

主脑把地堡外部损伤评估调出来。东北角外墙有三处明显缺口，最深一处已经穿透合金层，露出后面岩层。种子仓那一片外墙被鼠牙啃出密密麻麻的浅坑，最薄的地方只剩不到五厘米。

“修。”沈年看向黄岩，“需要多久？”

黄岩盯着损伤图看了一会儿：“缺口最大的那处需要重新浇筑合金层。序列2的原子置换材料库存够用，但需要时间凝固。全部修护和加固，最快也要到明天中午。”

“来得及。”沈年点头，“明天早上我先带人去补给站。你带维修组在地堡里修外墙。熊杰留下配合你，吴越也留下，万一人手不够可以帮忙。完成整体修复后，打开地堡防护罩。从现在开始，地堡处于一级安全警戒。”

熊杰张了张嘴，沈年看了他一眼，他把话咽了回去。

“补给站的位置。”沈年转向主脑，“1473-A，东南方向，直线距离八百米。主脑，把补给站周边环境数据调出来。”

主脑屏幕上弹出一片新数据。补给站位置在地堡东南方向，靠近一个地下管廊入口。主脑显示补给站状态未知，但周边没有大规模生物能量反应。

“陈瀚，明天出发前把补给站周边五十米的环境扫描做一遍。谢珉，把地堡外部监测范围扩大一倍。如果再有东西靠近，我要第一时间知道。谢莉，明天你跟我去补给站。熊杰留下。”

谢莉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多嘴。

沈年又看了一眼主脑屏幕上那片退去的红色光点。鼠潮散得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惊走的。她想起刚才陈瀚说的那句话——“它们绕开了那个地方。”

她没提这件事。

“今晚休整，检查装备。明天六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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