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省城见世面

进了十月，省城的罗老板捎来口信：让陆青山带一批好货，亲自跑一趟省城，看看市场，认认门。

温小满头一回听说陆青山要去省城，又是欢喜又是担心："省城那么远，你一个人去，行吗？"

"行。"陆青山笑着宽慰她，"罗老板派车来接，来回都有照应。再说了，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省城的路，熟。"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陆青山把两袋最好的木耳、一罐蛙油、一包晒干的松子榛子装上罗老板派来的货车，又亲了亲熟睡的穗穗，踏上了去省城的路。

货车在盘山路上颠簸了大半天，日头偏西的时候，省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陆青山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店铺、车水马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上辈子，他就是从这座城市起家，又在这座城市迷失；这辈子，他又来了，却是来给妻女挣一份家业的。

罗老板的门市，开在省城东关的大集上，三间门面，挂着"山里香山货行"的招牌。罗老板老远就迎出来，领着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青山，你看，木耳、蘑菇、山珍、药材，我这店，卖的就是咱山里的东西。你这批货，我明儿个就上架，让省城的人尝尝雪岭的味道！"

陆青山在店里转了一圈，心里暗暗吃惊：省城的山货价格，比县里高了将近一倍！同样的木耳，县里卖一块五，省城能卖到两块五；一斤蛙油，县里收二十，省城能卖到三十往上！

"罗老板，"陆青山忍不住问，"咱县里的货，到了省城，能翻这么多？"

"能！"罗老板一拍大腿，"山货这东西，越往城里走，越金贵。城里人认这个——纯天然、无污染、有营养！你青石村的货，地道，我卖得放心，也卖得上价！"

陆青山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要是自家直接往省城供货，哪怕只供罗老板这一家，一年下来，少说也能多挣几百块。他琢磨着，明年，是不是该在省城盘个铺面，把货直接铺过来？

"青山，"罗老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眯眯地说，"我劝你，别急着开铺子。你先跑几趟省城，把行情摸熟了，把路子走稳了，再动手。开铺子，不是光有货就行的——房租、人工、税钱，一样都不能少。"

"罗老板说得是。"陆青山点头，"我先把货供稳了，再琢磨开店的事。"

"对了，"罗老板领着他又进了仓库，"你来看看，这批木耳，是前几天从你们县收来的。你看看，跟你家的货比，差在哪儿？"

陆青山蹲下来，抓了一把木耳看了看，又闻了闻，皱起眉头："罗老板，这木耳，是陈货，还掺了碎末。您从谁那儿收的？"

"还能有谁？"罗老板叹了口气，"你们县那个钱老板——就是钱麻子的堂弟。他说是上等货，我看他可怜，就收了。结果拆开一看，全是这种货！"

"这种货，您也收？"陆青山有些吃惊。

"收都收了。"罗老板摆摆手，"往后，我不从他那儿进货了。有你青石村的货，我放心！"

陆青山心里一动，忽然想到：钱麻子、钱老板这两兄弟，一个在县里压价收散户的货，一个在省城拿次货糊弄大主顾——这一家子，做的都是坑人的买卖。他暗暗记下，又对罗老板说："罗老板，往后您要收咱县的货，我替您把着关。好货，我给您留着；孬货，我给您挡着。"

"好！"罗老板大喜，"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晚上，罗老板留他在店里吃饭。几杯酒下肚，罗老板忽然压低声音说："青山，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省城，做山货生意的，少说有几十家。可大多数，都是从二道贩子手里拿货，货不地道，价也虚。你要是能把青石村这块牌子立起来，咱这生意，就能做成独一份。"

"独一份？"陆青山一愣。

"对！"罗老板眼睛发亮，"你想想——别人家的木耳，不知道是哪座山采的；你家的木耳，是雪岭上，是你陆青山承包的柞木林里长出来的。这就是牌子！把牌子立起来，你就赢了！"

陆青山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省城夜景，心里那盘棋，又往前走了一步。

"罗老板，"他忽然说，"我有个想法——往后，咱家的货，每一批都贴上'雪岭青石村陆青山'的签子，注明产地和收货日期。货真价实，明码标价。这牌子，咱从第一批货，就立起来。"

罗老板一愣，随即拍案叫绝："好！这个主意好！旁人糊弄人，你偏偏要亮明底细——这就是底气！青山，你这脑子，真是做生意的料！"

"嗐，"陆青山笑道，"我就是想让人买得放心。"

"买得放心，才卖得长久。"罗老板举起酒杯，"青山，我敬你一杯！"

这一夜，两人聊到很晚。陆青山把省城山货行的门道，又摸清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罗老板领着他，把省城几个大的山货铺子转了一圈。陆青山看得仔细——这家铺子卖的是干货，那家铺子收的是药材，还有一家专做山珍礼盒，一盒能卖到十几块。他一边看一边记，心里那本账，越算越明白。

"青山，"罗老板指着街角一家铺子说，"你看那家——'山里香'的货，就是从你们县一个姓钱的手里进的。他家的木耳，掺了碎末，卖相难看，城里人不认。你要是把好货直接铺过来，不愁没生意！"

陆青山看着那家铺子门前冷落的样子，点了点头："罗老板，我明白了。做买卖，货好，还得牌子硬。咱青石村的货，就是要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雪岭上的好东西！"

"就是这个理！"罗老板赞许地点头。

中午，罗老板又请他下了馆子。几杯酒下肚，罗老板忽然说："青山，我有个想法——等你的铺子开起来，咱俩合着干：你的货，供我的店；我的渠道，也分你一份。咱把'雪岭山货'这块牌子，在省城立起来！"

"罗老板，"陆青山心里一热，郑重地说，"您这么信我，我更不能让您失望。您放心，咱这买卖，一定做得堂堂正正、红红火火！"

"好！"罗老板举起酒杯，"青山，我等你！"

回青石村的路上，陆青山坐在货车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省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在省城打拼半生，满脑子都是怎么多挣几个钱，却从没想过，做生意还能做得这么踏实、这么有底气。

这辈子，他找到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这就是他的底气。

"爹！"货车刚进村口，穗穗就飞奔出来，一头扑进他怀里，"你去省城了？省城大不大？有好吃的吗？"

"大！"陆青山笑着把她抱起来，"省城可大了，比咱青石村大一百倍！爹给你买了糖葫芦，还有一包城里点心！"

"真的？！"穗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那包点心，蹦蹦跳跳地往家跑，"娘！爹带好吃的回来啦！"

温小满站在门口，接过陆青山手里的包，又替他掸了掸肩上的灰："累了吧？饭在锅里，热着呢。"

"不累。"陆青山咧嘴一笑，"小满，我跟你说，省城的铺子，有门了！"

"真的？"温小满的眼睛也亮了。

"真的。"陆青山压低声音，"等收了林蛙、交了货，咱就去把铺子定下来。明年开春，咱家在省城，就有门脸了！"

温小满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啊——从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冬天，等到如今，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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