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门市的波折

省城之行，陆青山收获不小。他不仅把货卖了个好价钱，还摸清了省城山货行的门道。回来后，他琢磨了好几天，终于下了决心：明年开春，在省城盘个门市，把青石村的山货，直接铺到省城去。

可没过几天，一个消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省城东关大集斜对面，有一间门面要转租，正是罗老板那家"山里香"对面的铺子。

"罗老板，那间铺子，咋样？"陆青山托人捎话去问。

"位置好！"罗老板回信说，"就是租金贵，一个月四十块。你要是真开，我帮你压压价。"

四十块一个月，一年就是四百八。陆青山算了算，心里有些打鼓。可转念一想，这铺子要是开起来，一年的货，至少能多挣几百块，值！

"青山，"温小满听说他要去省城定铺子，又是欢喜又是担心，"咱家攒的那些钱，可都压在这铺子上了。万一……万一买卖不好，咋办？"

"不会的。"陆青山宽慰她，"咱家的货，是雪岭上的好东西，不愁卖。再说了，还有罗老板帮衬着呢。"

"那你可得看仔细了。"温小满叮嘱道，"别让人糊弄了去。"

"放心。"陆青山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娃子。"

他咬了咬牙，带上家里攒的五百块，又跑了一趟省城。

可到了地方，事情却没那么顺。那间门面，看中的人不止他一个。一个姓钱的县城贩子，也盯上了这间铺子，扬言"谁也别跟我抢"。

"钱老板，"陆青山认出那人——正是钱麻子的一个本家堂弟，在县城做山货生意的，"这铺子，我诚心要租。"

"诚心？"钱老板斜了他一眼，嗤笑道，"陆青山，你一个山旮旯里的庄稼汉，也配在省城开店？你有几个钱？租得起吗？"

陆青山不恼不火，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定金，二百块。房租，我按年付，一年四百八，现在就交。"

钱老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庄稼汉"，出手这么利索。

房东是个精明的老头，看了看陆青山，又看了看钱老板，慢悠悠地说："我这铺子，租给实在人。谁先交定金，租谁。"

钱老板的脸涨得通红，又掏出一沓钱："我出三百定金！"

"我也出三百。"陆青山不紧不慢，"另外，我再添一句——我这铺子要是开了，只卖青石村的货，货真价实，明码标价。钱老板，您要是也想做实在买卖，咱公平竞争；要是想靠压价抢铺子，我劝您省省。"

房东老头听了，点了点头："陆青山这话，听着实在。我这铺子，就租给实在人了！"

钱老板气得脸色铁青，扭头就走。临走，丢下一句话："陆青山，你等着！咱的账，迟早要算！"

陆青山笑了笑，没接话。他交了定金，签了契约，拿着那把黄铜钥匙，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心里却比什么时候都踏实。

"陆青山同志，"房东老头见他盯着铺子发呆，笑呵呵地走过来，"你打算卖点啥？"

"山货。"陆青山说，"木耳、蘑菇、松子、蛙油——都是我们雪岭上的好东西。"

"好！"房东老头点点头，"我在这大集上开店开了二十年，见过不少做买卖的。你这人，一看就是个实诚的。实诚人做买卖，长远！"

"借您吉言。"陆青山笑道。

他蹲下来，用指头在地上画了画——哪里放货架，哪里摆柜台，哪里挂招牌。他画着画着，眼前仿佛已经看见那间铺子开张的样子：货架上摆满雪岭的木耳蘑菇，柜台上放着金黄的蛙油，门口挂着一块崭新的招牌——"雪岭山货行"。

"青山！"罗老板听说他定了铺子，专门赶过来，一看他在地上画的货架布局，哈哈大笑，"你连货架咋摆都想好了？这可真是做生意的料！"

"罗老板，"陆青山站起身，"等开春，这铺子开张，头一批货，我给您留着——咱俩的店，门对门，互相照应！"

"好！"罗老板拍着他的肩膀，"门对门，才热闹！"

晚上，他给温小满写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铺子定下了。明年开春，咱家在省城，也有一个门脸了。"

信寄出去，他又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默默想着：等铺子开起来，他就把青石村的名字，写在这省城的大街上。

回青石村那天，温小满带着穗穗，在村口等了他一下午。远远看见他下了车，穗穗撒开腿就跑过去："爹！铺子定下了？咱家要开铺子了？"

"定了！"陆青山一把抱起闺女，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你看，这就是咱家铺子的钥匙！明年开春，爹带你去省城，给你看咱家的铺子！"

穗穗捧着那把黄铜钥匙，翻来覆去地看，忽然问："爹，咱家的铺子，卖啥呀？"

"卖木耳、卖蘑菇、卖松子、卖蛙油——"陆青山一样一样数给她听，"都是咱雪岭上的好东西！"

"那我也要卖！"穗穗挺起小胸脯，"我要帮爹看铺子！"

"好！"陆青山笑着揉揉她的头，"到时候，你就是咱家铺子的小掌柜！"

晚上，温小满把那把钥匙看了又看，又小心地收进铁皮盒子里，和那些合同、单据放在一处。她拍了拍盒子："青山，咱家的家当，越来越厚实了。"

"这才开头。"陆青山笑道，"等铺子开起来，咱家的日子，还要再上一层楼。"

"对了，"温小满忽然想起什么，"今儿个，陆有财来过一趟，问我铺子租了多少钱。我瞅着他脸色不大好，没多说。"

"他问这个干啥？"陆青山皱了皱眉。

"谁知道呢。"温小满说，"我也没多想。就是觉得，他那眼神，怪怪的。"

"嗯。"陆青山沉吟片刻，"你留个心眼。陆有财这人，心思重。咱家日子过好了，他难免眼红。往后，家里的事，少跟他说。"

"我知道了。"温小满点头。

陆青山躺在炕上，却久久没有睡意。他总觉得，陆有财今天来问租金，不像是随口问问。可他又想不出，这个堂兄能翻出什么浪来。

"但愿是我想多了。"他翻了个身，喃喃道，"都是本家兄弟，不至于。"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他听着风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罗老板的信就到了。信上说，铺子的旧货架还留着，让陆青山去看看合用不合用，要是不合用，他那边认识木匠，能便宜打一批新的。

"罗老板这人，真是实诚。"温小满看完信，感慨道，"处处都替咱想着。"

"是。"陆青山点头，"往后咱家发达了，这份情，得记着。"

他把信收好，又翻出账本，添了一行字：

省城铺面：已定（东关大集斜对面，年租480元，定金200元已付）

他放下笔，看着那一行字，又想了想，在末尾添了一句：

明年开春，铺子开张。

"开张"两个字，他写得格外用力。他知道，这铺子一开，青石村的货，就算真正打进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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