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取经的人

陆青山上了县报，又签了省城的合同，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十里八村。秋收刚过，来青石村取经的人，一拨接一拨。

头一拨是柳树沟的。牛大壮领着他那个村的三户人家，背着干粮，走了三十里山路，进门就喊："青山兄弟！我带人来学林蛙养殖了！你上回教我的那些，我全记下了，可他们不信，非要听你亲口讲！"

陆青山笑着把人让进屋，搬出那本《林蛙养殖要点》，又领他们去柞木林看池子。他蹲在池边，把修池、放卵、喂食、防天敌的门道，一样一样讲给他们听，讲得口干舌燥。

"青山，"牛大壮听完了，感慨道，"你这人，实在。旁人学了本事，恨不得捂在怀里；你倒好，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喂给我们！"

"嗐，"陆青山摆摆手，"这林蛙养殖，县里正推广，迟早要传开。我早讲晚讲都一样。再说了，你们养成了，咱县的林蛙多了，罗老板收的货也多，我也跟着沾光不是？"

这话在理。来取经的人听得连连点头，有的当场掏出本子记，有的干脆蹲在池边，不肯走了。

没过几天，邻县的人也来了。一个姓马的公社干部，领着几个社员，赶了一天的车，就为看看"那个上了县报的陆青山"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起来的。

"陆同志，"马干部拉着他的手，诚恳地说，"我们公社，山多地少，年年愁。听人说你搞林下经济，把一片荒林子整成了聚宝盆，我们特意来学学！"

陆青山领着他们，把柞木林、木耳架、林蛙池、药材地走了一遍，又请他们在家里吃了顿饭。临走，马干部非要塞给他十块钱饭钱，陆青山死活不收："都是庄稼人，谁还没个难处。你们学会了，把日子过起来，比给我钱强。"

马干部眼眶都红了，握着陆青山的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同志，"他临走前，郑重地说，"等我们把林蛙养起来，头一批蛙油，一定送到你这儿来！"

"送到我这儿干啥？"陆青山笑了，"你们自己留着卖，或者直接找罗老板！"他掏出纸笔，把罗老板的地址和收购价写下来，塞给马干部，"你们要是养成了，往这儿送货，报我陆青山的名儿，他不敢压价！"

"那敢情好！"马干部把纸条贴身收好，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取经的人，温小满端着一碗水过来，心疼地说："青山，你这两天，嗓子都讲哑了。"

"值。"陆青山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咱青石村的山货，光靠我一个人，撑不起来。得让更多人跟着干，这买卖才能做大。"

"那也不能不要命。"温小满嗔道，"回头让穗穗给你煮几个梨，润润嗓子。"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今儿个赵寡妇的娘家人也来了，说要学木耳。我瞅着，他们倒是真心想干。"

"来了就好。"陆青山说，"只要是想正经过日子的，咱都帮。"

晚上，陆青山躺在炕上，把白天的账算了一遍。他忽然想到：来取经的人越来越多，光靠自己一张嘴讲，讲不过来。不如，攒个法子，把村里那些懂行的，也拉进来，一块儿带人。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黑黢黢的柞木林，心里又盘算起来：等明年开春，说不定，真能办个"山货互助组"，把青石村和周边村的人，都拢到一块儿。

"青山，"温小满在黑暗里轻声问，"你还没睡？"

"睡不着。"陆青山说，"我想着，等咱家的买卖再大些，就把村里那几个后生，也带出来。大柱、二牛，都是好苗子。"

"嗯。"温小满应了一声，"你带他们，他们也服你。"

"服不服，得看本事。"陆青山笑了笑，"咱先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第二天，他又把大柱、二牛叫到家里，把自己记的那本《林蛙养殖要点》拿出来，一人抄了一份："你俩回去好好看。看不懂的，来问我。"

"青山哥，"大柱挠了挠头，"我们俩笨，怕学不会。"

"笨啥！"陆青山瞪了他一眼，"我当初还不如你们呢！只要肯下力气、肯动脑子，没有学不会的。再说了，学不会，还有我呢——我教到你们会为止！"

大柱和二牛对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两个后生，陆青山又去了一趟县城，找到郑大山，把自己想办"山货互助组"的想法说了。

"互助组？"郑大山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如今国家正鼓励搞多种经营，你要是能把乡亲们组织起来，统一收购、统一晾晒、统一发货，那可是给县里添了一大彩！"

"我就是琢磨着，光靠我一个人，收不了那么多货。"陆青山说，"把乡亲们拢到一块儿，你家的木耳、我家的蘑菇、他家的松子，凑到一块儿，就是一大车。罗老板那边，要多少，咱供多少。"

"好！"郑大山一拍桌子，"这事儿，我支持你！回头我跟老张站长说一声，让他把'互助组'的事儿，往县里报报。你要是办成了，县里给你记一功！"

"记不记功的，倒没啥。"陆青山笑道，"就是想让乡亲们，都跟着沾点光。"

"你这人，"郑大山感慨道，"如今是越来越有气象了。当初你头一回来县城卖山货，还是个灰头土脸的庄稼汉；如今，倒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了！"

"将军不敢当。"陆青山摆摆手，"就是个给乡亲们跑腿的。"

从县城回来，陆青山心里又踏实了几分。他知道，互助组这事儿，有县里支持，就有谱了。他盘算着，等入冬农闲，就把互助组的事，正式张罗起来。

"青山！"还没进村，他就听见村口有人喊。走近一看，是赵寡妇，领着一个黑瘦的后生，正站在村口等他。

"青山，"赵寡妇搓着手，讪讪地说，"这是我娘家侄子，赵铁柱。他听说你教人养木耳，非要来学学。你看……"

"来得好！"陆青山笑道，"铁柱，进屋吧。你婶子说得对，养木耳这活儿，不难，就是得用心。"

他领着赵铁柱，把木耳架、菌种、晾晒的门道，一样一样讲了一遍，又把自己写的几页"木耳种植要领"塞给他："你先拿回去看。看完了，再来找我。有啥不懂的，尽管问。"

赵铁柱捧着那几页纸，眼眶都红了："青山哥，我……我家里穷，想学门手艺，你肯教我，我记你一辈子情！"

"学手艺，是好事。"陆青山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送走赵铁柱，天已经擦黑了。陆青山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晚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这一路走来，他不仅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还拉起了越来越多的人。

"这才叫没白活。"他喃喃自语，转身进了屋。

"青山，"温小满正在灶台边忙活，见他进来，说，"今儿个，柳树沟又来了两户人家，说是牛大壮介绍来的，想跟你学木耳。我让他们明儿个再来。"

"成。"陆青山洗了把手，"来多少，我教多少。"

"可你一个人，教得过来吗？"温小满有些担心，"这都第几拨了？"

"教得过来。"陆青山笑了，"你忘了，我上回说的'互助组'？等互助组成立了，我一个人教不完，就让大柱、二牛、牛大壮他们帮着教——一人教几个，几个人再教一大片，跟滚雪球似的。"

"那倒是。"温小满点头，"人多了，心也齐了。"

"对了，"陆青山忽然想起什么，"等明儿个那两户人家来，你让他们带点自家采的山货，我顺便教教他们咋分级、咋晾晒。光会种不行，还得会卖——种得好，卖不上价，也白搭。"

"你想得真周到。"温小满笑着摇头，"我咋觉得，你如今不像个庄稼汉，倒像个开铺子的掌柜了？"

"庄稼汉咋了？"陆青山咧嘴一笑，"庄稼汉，也能当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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