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落网与余波

周满仓被拘传的当天，县局就立案了。

那半本烧残的账本，是周记这些年的黑账，布票的来路、倒卖的数目、打点的去处，一笔一笔，都记在上面。那几封信，正是七年前的举报信底稿，钱先生的瘦金体，一笔一划，跟卷宗里的原件，对得上。

人赃并获，钱先生也撑不住了。进了局子，没熬过两轮问话，他就全招了：

“那批布票，是周满仓的货，让马建军过手，是周满仓的主意，举报信，是我写的，七年前，陈一鸣替马建军顶罪，是周满仓逼的，省城的匿名信、恐吓信，也都是周满仓让我办的，”

一桩一桩，全招了。

周满仓被收审的第三天，马建军也从看守所里，递出来一份补充口供。他在里面听说了翻案的消息，蹲在墙角，想了半宿，才让人把纸笔拿来，一笔一划地写道：

“七年前那批布票，是周记周满仓的货。我过的手，我顶的罪，我找的陈一鸣。这些年，我亏欠陈一鸣，也亏欠我姐。如今案子翻了，我该说的，都说清了，该我蹲的，我接着蹲。”

这份口供，交到刘所长手里。刘所长看完，叹了口气：“马建军这个人，总算，说了一句良心话。”

消息传到镇上，陈家铺子门口，围了一圈人。何玉兰听着，眼泪簌簌地掉：“老三，翻案了，真翻案了，”

“大嫂，”陈一鸣道，“翻案了。周满仓，跑不了了。”

“好啊！”人群里有人喊道，“陈掌柜，你那年坐牢，是替周满仓坐的！这回，让他周满仓，也尝尝蹲大牢的滋味！”

“周满仓进去了，”陈一鸣道，“咱的买卖，还得接着做。各位老主顾，往后，还得多照应！”

“照应！”众人笑道，“陈掌柜的卤味，咱吃定了！”

夜里，陈一鸣坐在铺子里，给廖师傅打了个电话。

“廖师傅，”他道，“周满仓，拘了。七年前的案子，县局立案了，翻案，有眉目了。”

“好。”廖师傅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发颤，“一鸣，这七年，你受的苦，值了。”

“廖师傅，”陈一鸣道，“当年我在农场，要不是您教我手艺，我熬不出那七年。这案子，能翻，也多亏您，您托杜同志查吴大顺，是翻案的第一块砖。”

“别谢我。”廖师傅道，“你自己的苦，自己吃的；你自己的命，自己争的。一鸣，你记住，往后，谁再想算计你，你就把这块牌子，亮出来。”

“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苏晚晴端着一碗热汤进来：“一鸣，周满仓的事，镇上都在传。你爹你娘，高兴坏了，二老念叨着，明儿要上街，买点好的，庆贺庆贺。”

“庆贺什么。”陈一鸣道，“案子还没判呢。”

“不管判没判，”苏晚晴道，“周满仓进去了，咱的心里，就踏实了。一鸣，”她看着他，“这些年，你一个人，扛了太多。往后，让我跟你，一块儿扛。”

“晚晴，”陈一鸣握住她的手，“等案子了了，咱就把婚事，办了。”

“嗯。”苏晚晴红了脸，“我等着。”

第二天，陈守田果然拄着拐，到铺子里来了。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那锅老汤，看了好半天，才开口道：“老三，你爹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可你，你爹服你。”

“爹，”陈一鸣道，“您这话，我可担不起。”

“担得起。”陈守田道，“那年你回来，说要分家，你爹我心里还堵着气。如今回头看，你分家那会儿，就比爹看得远了。你翻了案，立了业，还把你二嫂，也拉回正道上来了。老三，你爹我，这辈子，值了。”

“爹，”陈一鸣眼圈一热，“我做的，都是该做的。”

“该做的，做了，”陈守田道，“就是好样的。往后，铺子好好开，日子好好过，你爹我，就等着抱孙子了。”

“爹，”苏晚晴红了脸，转身躲进了灶间。

陈守田哈哈笑了两声，又叹了口气：“可惜啊，你二叔他们，算了，不提他们了。老三，你记住，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是心里敞亮。你心里敞亮了，这日子，就怎么过，怎么顺。”

三天后，县局正式下文：撤销七年前陈一鸣“投机倒把”案的判决，予以平反。陈一鸣的档案里，那页坐牢的记录，被一笔划去，盖上了“撤销原判”的红章。

拿到平反通知那天，陈一鸣站在县法院门口，看了很久。

七年前，他就是从这个门口进去的。那时候，他二十出头，替兄弟顶罪，一头栽进了农场。七年，他在农场里，一镐一镐地刨冻土，一碗一碗地学手艺，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

如今，他出来了，平反了，买卖做大了，仇人进去了。

“周满仓，”他轻声说，“你让我坐了七年牢。这回，该你尝尝，蹲大牢的滋味了。”

他正想着，身后有人喊他：“陈掌柜！”

是刘所长。他骑着自行车，赶到法院门口，翻身下车，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平反通知，县局也给了你一份？”

“给了。”陈一鸣道，“刚拿到的。”

“好。”刘所长道，“还有一桩，周满仓那案子的卷宗，县局已经报到地区了。地区那边，回了话：复核通过，择日开庭。”

“开庭？”陈一鸣道，“那周满仓，会判多少年？”

“倒卖布票、雇人顶罪、教唆伪证，桩桩件件加起来，”刘所长道，“十年往上了。钱先生是共犯，也跑不了。”

“十年，”陈一鸣道，“我坐了七年。他坐十年，也抵得上。”

“抵不抵得上，”刘所长道，“法律说了算。一鸣，你等着，这案子，地区法院办，谁也插不进手去。周满仓这一回，是彻底栽了。”

可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县法院的门口，一个戴草帽的人，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陈一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人走远，拐进巷子，不见了。

当夜，刘所长打来电话：“一鸣，周满仓的案子，县局查得深，他那本黑账上，有一笔，是给‘省城佟记’的。佟老爷子，跟周满仓，也有勾连。省城那头，省局已经立案了，佟家，跑不了。”

“佟家，”陈一鸣握着电话，“刘所长，这案子，越查越深了。”

“深，才干净。”刘所长道，“一鸣，你等着，七年前让你坐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佟家，是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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